唐三葬的预感从来不准
上辈子他觉得期末不会挂科,挂了
他觉得暗恋的学姐也喜欢他,学姐跟体育系一个练铅球的好了
他觉得大运卡车不会闯红灯,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但这一次,他的预感准得离谱。
黄云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夕阳还没完全沉下去,那片云就已经压到了双叉岭的上空。
唐三葬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片黄云,手里捏着唢呐,表情平静。
唐三藏缩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声音发颤:“师、师兄,那是什么?”
“黄风怪。”
“黄风怪是什么?”
“一种会刮风的妖怪吹出来的风不是普通的风,是三昧神风,能刮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唐三葬顿了顿补充:“据说是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偷跑出来的一缕炉风成精,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年,本事大得很。”
唐三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那咱们怎么办?”
唐三葬想了想低头在系统空间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一物递给唐三藏。
唐三藏低头一看一个口罩。
医用外科口罩,浅蓝色,三层过滤,独立包装,生产日期还是2024年的。
“……师兄,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戴上三昧神风里全是黄沙,不戴口罩容易得尘肺。”
唐三藏虽然不明白尘肺是什么,但看师兄的表情很认真,还是乖乖戴上了。
蓝色的口罩把他那张白白净净的脸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像是某个医学院跑出来的实习医生。
张三李四也伸出了手。
唐三葬又掏出两个口罩扔给他们,然后自己也戴了一个。
四个人,四只浅蓝色口罩,站在双叉岭的山脚下,仰头看着天上那片越来越低的黄云。
画面很荒诞,但也很真实。
黄云在半空中翻涌了片刻,忽然从中裂开一道缝,一道黄色的身影从云缝中飘然而下,落在山腰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山脚的四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妖怪,虎皮裙,黄金甲,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面容倒是生得端正
如果不算那双泛着黄光的竖瞳和嘴角露出的两根獠牙的话。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腰间挂着的一个葫芦,葫芦口不断地往外逸散着丝丝缕缕的黄色烟雾,像一根永远不会熄灭的香烟。
黄风大王。
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妖,密密麻麻地站在山脊上,少说也有百来个。
为首的是个虎头人身的妖怪,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正是黄风岭的先锋大将虎先锋。
排场很大。
但唐三葬注意到一个细节
黄风大王虽然站得高,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傲慢,而是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生气,气得眼睛都快喷火了
它落地后的第一句话就印证了这一点。
“哪个是唐三葬?”黄风大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咬牙切齿。
唐三葬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岩石上的黄风大王,举起一只手:“我。你哪位?”
黄风大王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唐三葬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
它的嘴角抽了抽,发出一声冷哼:“就是你杀了我表侄?”
唐三葬一愣:“你表侄?”
“特处士!”
“……”唐三葬沉默了一瞬
“特处士是你表侄?一头野牛精,是你一只黄鼠狼的表侄?”
“是黄风大王!不是黄鼠狼!”
黄风大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它的名字还黄
“我表侄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跟物种没关系!你少在这给我搞物种歧视!”
唐三葬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行行行,不搞物种歧视那你表侄的事,你想怎么解决?”
黄风大王从岩石上一跃而下,落在唐三葬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带起一阵黄风,吹得唐三葬的僧袍猎猎作响。
它身高八尺,比唐三葬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睛里写满了威胁。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杀了我表舅,今天我要你给它陪葬。”
唐三葬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妖怪,忽然笑了。
“陪葬?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和尚。”
“不对,我是送葬的!”唐三葬从腰间抽出唢呐,在手里转了个花
“你表舅是我送的,服务周到,一条龙,骨灰盒还是高档款。你要是也想体验一下,我可以给你打个折,亲戚价。”
黄风大王的脸从黄变成了绿,又从绿变成了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丰富的混合色上,像一块被摔碎了的调色板。
“你——说——什——么——?”它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修为和怒火。
唐三葬把唢呐举到嘴边,吹了一个短促的音。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个婴儿在哭,又像是一个女人在笑。
“我说”
他放下唢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表侄走得很安详,火化的时候还哼了两声,可能是舒服的吧!骨灰我带着呢,你要不要看看?”
他真的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特处士的骨灰盒,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个珍贵的礼物,朝黄风大王递了过去。
骨灰盒上那行字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醒目“生前爱吃玉米,死后玉米面管够。”
黄风大王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山脊上的百来个小妖集体后退了一步
不是它们怂,是它们从没见自家大王的脸变成过这种颜色
那种颜色没有名字,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气得灵魂出窍之前那一瞬间的肤色
黄风大王的嘴唇在颤抖
它的手在颤抖
它腰间的葫芦在剧烈地震动,像是里面关着的东西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
“你……你把我表侄……烧成了……灰?”
“火化的”
唐三葬纠正道
“环保,卫生,没有污染你看这个骨灰盒,高档陶瓷,耐磨耐摔,上面还刻了经文,保证你表舅在那边不受欺负,全套服务下来才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性价比极高的我跟你说。”
黄风大王猛地伸手,一把夺过骨灰盒,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行字,浑身发抖。
唐三葬看着它的样子,良心微微刺痛了一下大概持续了零点三秒。
然后系统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杀人诛心行为。愉悦值+30。
成就解锁:嘴比唢呐毒
成就奖励:唢呐新音色嘲讽腔。
使用方法:吹奏时心中默念嘲讽对象,唢呐声将自动转化为对方最讨厌的声音频率,造成精神伤害。
系统评价:你把它表侄烧了,还拿骨灰盒给它看,还让它看生前爱吃玉米这种话。你是人吗?你不是!你是魔鬼!但本系统喜欢。
唐三葬看完成就通知,嘴角微微一抽。
行吧!连系统都觉得他过分了。
但他还没完
“那个,黄风大王是吧?”
唐三葬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继续说:“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你表舅这个骨灰盒吧!放在你那儿占地方,要不你把它带回黄风岭,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逢年过节烧点纸钱供点玉米。对了!烧纸钱的时候注意防火,你们黄风岭风大,别把山点着了。”
黄风大王抱着骨灰盒的手猛地收紧,骨灰盒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你要是不会埋,我可以教你。”
唐三葬一脸真诚
“我专业干这个的,一条龙服务,包括挖坑、立碑、念经、烧纸、哭丧。哭丧要加钱,但你是亲戚,我可以给你免了。”
“你——闭——嘴——!”
黄风大王终于爆发了。
它把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即使在暴怒之中,它还记得这是表侄的骨灰
不能摔
然后直起身来,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黄色烟雾
那烟雾不是普通的烟,是三昧神风的先兆,烟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石头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唐三葬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想动手?”
他把唢呐往腰里一别双手抱胸
“行啊?不过在动手之前,我得把话说清楚,你表侄是吃人的妖怪,我超度它是替天行道
你也是吃人的妖怪,我今天超度你也是替天行道
你们这些妖怪啊!吃人的时候不想想因果,等报应来了又哭天喊地,说什么我表侄是个好妖怪
好妖怪?好妖怪吃人?你表侄吃的那几十个人,人家有没有表侄?人家表侄来找你表侄报仇,你表侄跑得掉吗?”
黄风大王被这一连串话说得噎住了。
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唐三葬没有给它机会。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
唐三葬一挥手,那气势不像一个和尚,倒像一个在菜市场吵架的大妈
“你们黄风岭的妖怪,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什么德行?
抢男霸女,吃人喝血,占山为王,无法无天
你以为你腰间挂个葫芦你就是人物了?
那个葫芦里装的是什么?
是偷来的三昧神风!
偷来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挂出来显摆?
太上老君要是知道了,第一个来收你!
你以为你是黄风大王?你就是个黄风小偷!”
黄风大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还有”
唐三葬越说越来劲
“你穿这身盔甲,黄金甲,虎皮裙,紫金冠。
你知道这些颜色搭配起来像什么吗?
像一个行走的交通信号灯!
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你是黄灯你知不知道?
你站在那里就是告诉所有人
别过来,危险!你这一身打扮就是在给自己立警示牌呢!”
山脊上的小妖们集体沉默了。
虎先锋手里的鬼头刀差点掉地上。
唐三藏在后面戴着口罩,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的崇拜已经升级成了顶礼膜拜。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有人能这样说话,更没见过有人能对着一头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妖怪这样说话。
张三小声对李四说:“法师以前是干什么的?”
李四小声回答:“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念经的。”
系统又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进行人身攻击行为。愉悦值+50。
成就解锁:语言暴力大师
成就奖励:语言类攻击伤害+20%。
被动技能
破防:你的每一句话都有5%的概率让目标直接破防,失去战斗能力。
系统评价:你说它是交通信号灯。你。说。一。个。妖。怪。是。交。通。信。号。灯。
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没有先例
恭喜你,你开创了一个全新的侮辱流派
黄风大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愤怒到极点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它的指甲变长了,獠牙变长了,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
整个妖像是被充了气一样膨胀了一圈。
“唐三葬!”
它怒吼一声,声音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频率了,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撕裂声
“我今天不杀了你,我就不叫黄风大王!”
“那你打算叫什么?”
唐三葬歪着头,一脸好奇
“黄风中王?还是黄风小王?要不叫黄鼠狼大王?”
“啊——!!!”
黄风大王彻底疯了。
它一把扯下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对准唐三葬。
葫芦口喷涌出漫天的黄风,那风不是普通的风,是三昧神风,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裂石崩崖恶,吹人命即休。
黄风铺天盖地地涌来,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像是有一万只鬼在同时嚎叫。
风中有沙,沙中有石,石中有火,火中有毒。
这风刮过的地方,地面被削去了三尺,百年古松被连根拔起,连空气都被撕裂成了碎片。
唐三藏在后面被风吹得连人带马翻了个跟头,张三李四死死抱住一块大石头才没被吹走。
蓝色的口罩在黄风中格外显眼,像四面小小的旗帜在狂风中挣扎。
但唐三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在黄风刮起的瞬间,做了一件事
他把便携式火化炉打开了,调到了最大功率,炉口朝外。
火化炉在3000°C的高温下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像一个人造的黑洞,把扑面而来的黄风一口一口地吞了进去。
风进了炉子,沙子进了炉子,石头进了炉子,连带着黄风大王身边几只没站稳的小妖也被吸了进去。
火化炉的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异物进入,正在处理……处理完毕,感谢使用本产品,请给五星好评。”
唐三葬看了一眼显示屏,嘴角一抽。
这炉子成精了吧?
黄风大王愣住了。
它活了几百年,用三昧神风吹死过无数对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有人用一个炉子把它的风给吸了。
“你那个是什么炉子?!”它失声问道。
“火化炉”唐三葬淡定地回答
“扩容版,别说你这点风了,就是把你整个黄风岭吸进去都没问题。”
黄风大王不信邪,又把葫芦对准唐三葬,拼了命地吹。
这次它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吹得脸色发白,吹得葫芦都开始发烫,吹得山脊上的小妖们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火化炉的显示屏上又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大量异物进入,正在处理……处理完成,当前处理量:999+,炉温稳定,工作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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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风大王看着那行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葫芦,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火化炉,再低头看了看葫芦,再看炉子。
“不——可——能——”它咆哮着,把葫芦扔在地上,从腰间抽出一把三股钢叉,朝唐三葬直扑过来。
近战了。
唐三葬收起火化炉,从袖子里摸出紧箍咒套在手腕上,但没急着用。
他抄起锡杖,迎了上去。
锡杖对钢叉。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山谷。
唐三葬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他的身体素质经过系统强化,但毕竟不是战斗型选手,跟修行了几百年的妖怪硬碰硬还是吃亏。
黄风大王也被震退了一步,但它很快稳住身形,钢叉再次刺来,招招致命。
唐三葬躲了两下,第三下没躲开,钢叉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僧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了几滴血。
唐三葬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黄风大王,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弄破我的衣服了。”
黄风大王:“……你衣服重要还是命重要?”
“衣服重要,这僧袍是唐王赐的,弄破了要赔。”
“我赔你个头!”
黄风大王又扑了上来。
这次唐三葬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闪,同时从腰间抽出唢呐,对着黄风大王的耳朵吹了一个音。
不是普通的音。
是新获得的嘲讽腔。
唢呐声在黄风大王耳边炸开的瞬间,它听到的声音不是唢呐,而是一个让它恨之入骨的声音
唐三葬的声音,在反复循环地说着同一句话:“交通信号灯交通信号灯交通信号灯你是交通信号灯……”
黄风大王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它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唐三葬抓住这个机会,手腕一抖,紧箍咒飞了出去。
“听话。”
金灿灿的圈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套在了黄风大王的脑袋上。
箍咒自动收紧,严丝合缝地箍住了那颗还在嗡嗡作响的脑袋。
黄风大王猛地回过神来,但已经晚了。
紧箍咒的力量让它浑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钢叉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它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唐三葬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唢呐在手里转着圈。
“服了吗?”
黄风大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不服……你有种……跟我单挑……别用这些……法宝……”
唐三葬歪着头想了想:“我刚才没用紧箍咒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打过我吗?”
“那是因为你用了那个该死的炉子吸我的风!”
“那风是你自己吹的,我吸不吸它都在那儿。你自己吹的风,自己承担后果,这不是很合理吗?”
黄风大王气得浑身发抖,但紧箍咒压着它,它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跪在地上,仰头瞪着唐三葬,眼眶里居然泛起了泪花。
不是委屈的泪,是气的。
纯粹百分之百气得冒烟的那种泪。
“唐三葬”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早晚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哦,那到时候记得找我火化,我给你打折。”
唐三葬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了火化炉,打开盖子,炉膛里的火光映在黄风大王脸上,把它的黄脸映成了橘红色。
黄风大王看着那个炉子,想起了表舅的骨灰盒,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忽然金光大放。
一朵祥云从天而降,云上站着一个菩萨,头戴毗卢帽,身披袈裟,手持一根飞龙宝杖,宝杖上盘着一条金龙,栩栩如生。
灵吉菩萨。
唐三葬抬头看着天上的祥云,心里叹了口气。
来得好快。
他还以为能赶在菩萨来之前把黄风大王给送走呢,看来还是慢了一步。
灵吉菩萨落在黄风大王身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头上套着紧箍咒眼泪汪汪的黄风怪,又看了一眼唐三葬手里的火化炉和腰间的唢呐,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三葬法师”灵吉菩萨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手下留情。”
唐三葬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菩萨说笑了,贫僧没有不留情。贫僧只是在跟这位黄风大王讲道理。”
黄风大王猛地抬头:“你讲什么道理了?!你一直在骂我!”
“骂你不是讲道理的一种方式吗?这叫当头棒喝,是禅宗的法门。”
“你那是棒喝吗?你那是骂街!”
“棒喝和骂街的区别在于出发点,我是为了你好,所以是棒喝,我要是为了自己爽,那就是骂街。”
唐三葬一脸认真地说:“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黄风大王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灵吉菩萨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转向唐三葬,语气更加温和了,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商量的口吻:“三葬法师,这黄风怪乃是佛祖让我看管的,它虽然作恶多端,但罪不至……那个……火化。”
唐三葬哦了一声,收起了火化炉,但没摘紧箍咒。
“菩萨既然发话了,贫僧自然要给面子,不过这黄风怪在黄风岭吃了不少人,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灵吉菩萨点头:“自然自然,我会带它回去严加管教,罚它面壁思过,抄写经文,不会再让它为害人间。”
唐三葬想了想,伸手在黄风大王头上的紧箍咒上敲了一下。
紧箍咒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松开了,从黄风大王头上脱落,飞回了唐三葬的手腕上。
黄风大王获得了自由,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第一件事不是跑,而是躲到了灵吉菩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混合了愤怒和委屈的眼神瞪着唐三葬。
然后它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你等着!有种你别走!咱们单挑!不用法宝!真刀真枪地打一场!你敢吗你!”
唐三葬看着躲在灵吉菩萨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黄风大王,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躲在菩萨后面,跟我说单挑?”
“我、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嘛!你答应了我就出来!”
“你先出来。”
“你先答应!”
“你先出来我再答应。”
“你先答应我再出来!”
灵吉菩萨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无奈。
“你们两个……”
“菩萨你别管!”
黄风大王死死抓着灵吉菩萨的袈裟
“这是我和他的事!”
唐三葬笑了。
他从腰间抽出唢呐,举到嘴边,吹了一个音。
黄风大王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
唐三葬又吹了一个音,这次吹的是百鸟朝凤里的一个小节,欢快、明亮、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单挑?”
他放下唢呐
“你现在连站在我面前的勇气都没有,还单挑?要不这样,你先从菩萨后面走出来,走三步,就算你赢了。”
“你——!”
黄风大王气得浑身发抖,抓着灵吉菩萨袈裟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把袈裟都抓皱了。
灵吉菩萨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揪皱的袈裟,又看了看身后那个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黄风怪,深吸了一口气。
“黄风”灵吉菩萨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松手。”
“我不!菩萨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他把我表侄烧成了灰,还拿骨灰盒给我看,还说我表侄生前爱吃玉米!他骂我是交通信号灯!他说我是黄风小偷!他还——他还——”
“松手。”
“我不!”
灵吉菩萨转过身来,看着黄风大王。黄风大王这才注意到,菩萨的脸色不太好。
是那种我已经在忍了但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的那种不好。
“黄风”灵吉菩萨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黄风大王的脑袋,那动作看起来温柔极了,但语气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妖——都感到了一阵寒意
“我数到三。”
黄风大王的眼泪瞬间就停了。
它跟了灵吉菩萨这么多年,知道我数到三是什么意思。
“一。”
黄风大王的手松开了。
“二。”
黄风大王往后退了一步。
“三。”
灵吉菩萨的手抬了起来,掌心泛起一片金光。
黄风大王的眼睛猛地瞪大,张嘴想说什么,但金光已经落了下来。
一掌。
轻轻的一掌,拍在黄风大王的脑门上。
黄风大王的眼睛翻白,身体僵直,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它的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瞪着,但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从口型来看,大概是有种单挑的单字。
灵吉菩萨收回手,转过身来面对唐三葬,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温和慈悲的模式,仿佛刚才那一掌不是他拍的。
“三葬法师,见笑了。”
唐三葬看着地上晕过去的黄风大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竖起大拇指:“菩萨好掌法。”
灵吉菩萨微微一笑,弯腰拎起黄风大王的腰带,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它提了起来。黄风大王的身体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看起来可怜极了。
“那我先带它回去了。”灵吉菩萨说着,脚下升起祥云。
“菩萨慢走。”唐三葬双手合十。
灵吉菩萨正要腾云,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着唐三葬,欲言又止。
“怎么了?”唐三葬问。
灵吉菩萨的目光扫过唐三葬腰间的唢呐、手腕上的紧箍咒和袖子里若隐若现的火化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没什么”
灵吉菩萨说:“就是想说……法师这一路西行,还望……那个……手下留情。”
唐三葬笑了:“菩萨放心,贫僧一向以慈悲为怀。”
灵吉菩萨看了看地上黄风大王刚才跪过的地方
那里的地面被膝盖砸出了两个坑,又看了看唐三葬手腕上那个金灿灿的紧箍咒,再看了看他腰间那把唢呐。
慈悲为怀。
行吧!
灵吉菩萨没有再多说什么,脚踩祥云,手提黄风怪,飘然而去。
祥云越升越高,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西方的天际线上。
但在祥云消失之前,唐三葬隐约听到云上传来了一个声音是黄风大王的,但已经含糊不清了,像是有人在说话时被捂住了嘴。
“……有种单挑……不用法宝……我……你等着……”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散在了风中。
唐三葬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天空,唢呐在手里转了一圈。
“有种单挑”
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钢叉和黄风大王留下的葫芦,又看了看山脊上那群目瞪口呆的小妖
“它连葫芦都没带走。”
虎先锋站在山脊上,鬼头刀还握在手里,但手在抖。
它身后的一百多个小妖也在抖
它们亲眼看着自家大王被一个和尚骂得狗血淋头,亲眼看着大王的绝招被一个炉子吸得干干净净,亲眼看着大王被一个金圈子套住跪在地上,又亲眼看着灵吉菩萨一掌把大王拍晕提走。
这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虎先锋这辈子经历过很多次战斗,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它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唐三葬转过身来,仰头看着山脊上的虎先锋,微微一笑,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嗨。”
虎先锋的刀掉了。
小妖们开始往后退。
“别怕别怕”唐三葬大声说,语气亲切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你们大王已经被菩萨带走了,你们是跟着去还是回黄风岭?”
虎先锋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回、回黄风岭……”
“那行,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吃人了,要是不听话——”唐三葬拍了拍腰间的唢呐,笑而不语。
虎先锋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它转身就跑,小妖们跟着跑,跑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西边的山林里,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几根被踩断的树枝。
唐三葬目送它们离开,然后弯腰捡起黄风大王留下的葫芦和钢叉,在手里掂了掂。
葫芦里还有三昧神风,虽然被火化炉吸了大半,但剩下的量也不少了。
钢叉是纯钢打造,分量不轻,拿去当废铁卖都能卖不少钱。
“张三”他把钢叉扔给张三
“拿着,回去当纪念品。”
张三手忙脚乱地接住钢叉,差点被带倒。
“李四”他又把葫芦扔给李四
“这个也拿着,别打开塞子,打开了咱们都得被吹走。”
李四双手捧住葫芦,脸都白了,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包袱里,裹了三层布才放心。
唐三葬拍了拍手,转身走向唐三藏。
小师弟还坐在地上,蓝色的口罩歪到了一边,露出半张煞白的脸。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唐三葬的眼神里除了崇拜之外,又多了一种新的情绪——
敬畏。
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看到了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之后产生的敬畏。
“师、师兄”唐三藏的声音有点飘
“你刚才……骂的那个妖怪……是菩萨管的?”
“对。”
“你骂了菩萨管的妖怪?”
“对。”
“那菩萨……没生气?”
唐三葬想了想:“好像没有,他倒是挺紧张的。”
“紧张?菩萨紧张什么?”
唐三葬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唢呐和手腕上的紧箍咒,忽然笑了。
“他可能怕我把他也给送走了吧。”
唐三藏的脸色又白了一个色号。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同时决定——这辈子,打死也不能惹这位法师不高兴。
山腰上,寅将军和熊山君还站在石碑旁边,从头到尾围观了全过程。
寅将军的表情很复杂。
它今天经历了太多:先是差点被超度,然后被迫签了不吃人的协议,然后看着二弟的骨灰盒被黄风大王抢走,然后看着黄风大王被骂得狗血淋头、打得落花流水、最后被菩萨一掌拍晕提走。
它在双叉岭住了八百年,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但今天的事排第一。
熊山君在旁边小声说:“大哥,咱们选第二个选项,是不是选对了?”
寅将军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老三。”
“嗯?”
“从明天开始,我跟你一起吃草。”
熊山君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大哥,草真的挺好吃的,脆脆的,有点甜。”
寅将军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山脚下那个正在帮师弟拍灰尘的红袈裟和尚。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那抹余晖正好落在唐三葬身上,把他的僧袍染成了更深的红色,像是披了一层血色的光。
寅将军打了个寒颤,默默转过了头。
它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多吃三斤草。
宁啃三年草,不惹三葬笑。
叮!黄风岭事件完成!
完成度:B+级
灵吉菩萨介入,未能送葬黄风大王
获得奖励:三昧神风葫芦×1
剩余风量:40%,黄风钢叉×1,经验值+200。
成就解锁:口吐芬芳·黄风岭分芳。
成就描述:你在黄风岭的骂战表现已被系统收录为经典案例。
你的每一句骂词都被标记为高危语言,系统建议你在后续旅途中谨慎使用,以免造成对方永久性心理创伤。
系统额外评价:你把一个修行了几百年的妖怪骂哭了。
你真的把它骂哭了。
本系统运行至今,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叹为观止的操作。
请收下本系统的膝盖。
唐三葬看着系统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唢呐从腰间抽出来,对着西边的夜空吹了一个长音。
那个音很高,很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双叉岭的寂静,向着西天一路飞驰而去。
音落之后,在山谷久久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