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陈屿风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却泛着凉意。他能感觉到程安澜的目光还黏在自己身上，像潮湿的蛛网，缠得人喘不过气。

“哥哥，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他往顾烬言身边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微微泛红，演足了受惊的模样。

顾烬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程安澜正站在不远处的甜品柜台前，手里把玩着手机，眼角的余光却分明还瞟着这边。顾烬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程安澜：“程二少，盯着我的人看，不太礼貌吧？”

程安澜像是刚反应过来，连忙收回目光，脸上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顾少误会了，我只是在看那边的新品。”

“是吗？”顾烬言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那最好。”

陈屿风往顾烬言怀里蹭了蹭，声音软得发颤：“哥哥，我好怕……”

“不怕，小家伙。”顾烬言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陈屿风埋在他颈窝，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程安澜，这只是开始。】他在心底冷笑，【敢让父亲弄哑哥哥，这笔账，我会一点一点跟你算清楚。】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商场的走廊尽头。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身形清瘦，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温和。他低着头，步履缓慢地走着，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是哥哥，程穗澜！

陈屿风的心脏骤然缩紧，手里的咖啡杯差点脱手。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

哥哥瘦了好多，脸色苍白得像纸，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大哥！过来！”程安澜的声音响起，带着颐指气使的命令。

程穗澜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程安澜，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死水。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是手语。

【怎么了？】

陈屿风的眼眶瞬间红了。

哥哥真的哑了。

那个曾经最喜欢唱歌给他听的哥哥，现在只能用无声的手语来表达自己。

程安澜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手语很不耐烦：“你去给我买杯奶茶，要全糖加珍珠。”

程穗澜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比划手语：【嗯好。】

他转身走向奶茶店，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陈屿风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哥哥什么时候学会的手语？】他在心底疯狂地问自己，【我不在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愤怒和心疼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冲上去抱住哥哥，想要质问程安澜，想要撕碎这一切虚伪的平静。

“怎么了？”顾烬言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不舒服？”

陈屿风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他连忙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有……就是有点冷。”

他不能暴露，绝对不能。

现在冲上去，不仅救不了哥哥，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顾烬言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能压下他身上的颤抖。“那就少待一会儿，我们回家。”

“嗯……”陈屿风点点头，目光却依旧追随着程穗澜的背影。

程穗澜买完奶茶，恭恭敬敬地递给程安澜，像个听话的仆人。程安澜接过奶茶，甚至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程穗澜则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陈屿风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他的哥哥，程家曾经的继承人，那个骄傲又温柔的程穗澜，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程安澜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哥哥如此顺从？父亲又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数个问号在他脑海里盘旋，几乎要将他逼疯。

“走了。”顾烬言拉起他的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屿风任由他牵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他往外走。路过奶茶店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程穗澜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冰冷的火焰。

哥哥，等我。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程安澜，程正宏，你们欠我们兄弟的，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走出商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陈屿风抬起头，看着顾烬言的侧脸，突然觉得，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个男人。

顾烬言恨程家，程安澜又想巴结顾家。如果能让他们狗咬狗……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只是，顾烬言这把刀，实在太锋利，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顾烬言牵着的手，掌心温热。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他知道哥哥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