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杀手组织代号魇。
霁帆他们隶属伦敦第三分支部,藏在一条七拐八拐的小巷口里,店名叫Xʸ,是个复式小洋房。
表面上是个酒馆,在以前颇为出名,不少喜欢安静忧郁的贵族很乐意在安静的下午茶时间来这里的二楼喝点小酒。
一楼则是散座,是留给伙夫喝酒划拳的。
不过现在已经落魄了。
店门自带年代感,店牌上的店标因电路老化,时不时闪几下,为这条狭窄的巷子增加了几分诡异。
门把手上的黑漆被磨掉了不少,露出底下冷光泛泛的钢材。
在这附近的店铺的人偶尔会出于好奇,会进来拜访。
只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寂静,足以浇灭所有好奇心。
巷口响起脚步声。
潮湿的雾中探出一只修长的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门被拉开时发出了一声老旧的“吱呀”声。
紧接着,另一只骨节分明、肤色苍白的手覆上来,接住前一只手残留的微温。
脚步声消失在门内。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只留雾在外面打着旋。
与外表截然不同,店里被打扫的十分干净——哪怕依旧带着旧时光的痕迹。
“……酒在柜台上,想要什么自己调,别来烦我……按市场价给钱,谢了伙计。”
柜台后的一团黑影动了动,从中抬起一只苍老的手在空气中随意晃了晃,尽是一派垂暮耄耋。
“呦,今天瑞伯当值啊!”
夙泽西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吹了吹灰,一屁股坐了下去。
“啊呀……原来是你们两个。”
那一团黑发出一声叹息,缓慢舒展开来,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深地痕迹,每一道沟壑都昭示着曾经所经历的不为人知的风霜。
被称作瑞伯的老人慢吞吞的把老花镜从桌面上扒拉出来戴在脸上,眯起眼睛左右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小子,你的斗蓬去哪了?"
"哦。被挂烂了。就随手扔掉了。"
“哦,挂烂了。”
瑞伯不悦地眯起眼,苍老的手掌重重一拍柜台,木质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亦森强调过多少次,不要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怎么就听不懂话呢!"
柜台发出一阵哀鸣,控诉着主人的无礼。
“放心。”夙泽西指尖转着桌上一枚精巧的机关玩具,语气散漫,“温哥说的我都记着,我有分寸,没问题的。
他余光打量着坐在他斜对面的霁帆。
“随便你……反正被骂的不是我。”
老人嘟囔着。
“还不去复命?”
他撬开放在一旁的白兰地的瓶盖,发出一声好听的“嘣”,然后举起酒瓶子往他自己面前的酒杯倾倒着,眼神却瞅着霁帆。
白兰地霸道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
“距离任务规定结束时间还有23分钟,不急。”
霁帆瞥了眼墙边上的老式挂钟,清冷的声音响在这家破旧的小店里。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酒液入杯子的咕嘟声。
“哎呀……”
老人收了瓶子,又重重叹了口气,把酒瓶子“砰”的一声立到一边。
“你……还是不愿意把脸露出来,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说你哥他也……”
“瑞伯。”
霁帆的声音轻轻一响,却硬生生截断了老人后半句话。
瑞伯无奈的摇了摇头,嘟嚷着咽下了没说完的话,然后一口闷了杯里的酒。
夙泽西翻转机关玩具的动作微顿。
他不久前才申请到的和霁帆的搭档资格。在此之前,即便偶尔遇见,也几乎没什么交集。
他只知道,这人脸生的极好,是他自己会喜欢的类型。
可是更重要的是熟悉。
那张脸好熟悉。
夙泽西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们一定,很早以前就见过。
关于霁帆的过去,他只知道一些碎片。
从一年半以前的那场任务中,只有霁帆自己一个人浑身是血的回来复命,而他的搭档却不见踪影后,霁帆就再也没有摘下过那张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黑斗篷。
那黑色黑的人沉钝,黑的人心慌,黑的人胸口发紧。
那张让他倾心且莫名熟悉的脸,再难得以窥视。
他好奇知道那场任务的真相,可温亦森不告诉他,也不准他查。
得不到满足,他心里一直有一根刺,梗的他心口又痒又疼。
“滋拉——”
椅子腿和地面交锋,发出刺耳的声音。
夙泽西站起身,手插在兜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我先过去了。你慢慢等。"
丢下一句与平日张扬截然不同的冷淡话语,他已长腿一迈,走到屋内最大的那幅壁画前。
指尖按下隐藏机关,壁画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内部的密道。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有些凝固。
"帆小子,该走出来了。”
瑞伯朝着夙泽西面离开方向努努嘴。
“有人正在等着你呢。”
霁帆并没有说话,只是肩线微微下沉了些许。
*
"滴——”
“编号071。G,欢迎回来。"
23分钟后,霁帆站在壁画后面的通道尽头的电门前完成身份确认。
电子门"咔哒"一声向后弹开。
霁帆抬眼一扫,一如往常的只开了玄关灯,一如往常的有个人站在那等他——温亦森,代号W。
"Welcomeback!My gold~"
穿着讲究,带着金丝眼镜的蓝眸男子披着外套站在霁帆面前,朝着他张开双臂,其中一只手上还拿着酒杯,唇角挂着温和笑意。
霁帆走上前,抬手虚虚环住对方——例行的笨拙款拥抱。
“果然还是卡点到。任务顺利吧?A级对于你来说应该毫无问题才对。”温亦森收回胳膊,蓝眸微眯,轻抿一口杯中的酒。
“嗯。”
“要来一口吗?这是白葡萄酒。或者自己去岛台那边倒一杯?新到的橘调酒还挺不错。”
温亦森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不了。”
两人的说话声随着脚步声渐远而变小。
霁帆跟着温亦森走进他的办公室,门“哒”的一声轻轻关上。
“下一批任务单上面已经发下来了。哝,这是剩的。”
温亦森靠在办公桌上,用那只没举着酒杯的手扒拉出来一份资料丢给他。
“原本有三个,小萨姆领了一个,小西比你回来的早,拿走了第二个。剩下这个,还是A级。”
温亦森抬起手,酒液顺着杯壁滑入喉咙。
霁帆沉默着接过资料,手上不断翻动着纸页,眼睛快速扫视着。
“我接了。”
“行。昂对还有……”
*
等到霁帆从温亦森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基地的灯已经全黑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略微有几分刺激的味道——好像是是格兰多纳威士忌?
那人又来买醉了。
霁帆摇摇头。
小孩的心思总是好猜的,喜怒都在表面上。
斗篷他依旧没有摘下,即便在这片绝对安全的黑暗里。
脱下来,他会不安。
身形在分叉的走廊门口微微晃动几下,最终还是走向岛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色库拉索。
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酒精粒子在空无一人的室内游荡,与残留的威士忌的霸道气息搅在一起。
空杯子被轻轻放在台面上,没发出一点响声。
霁帆转过身,朝楼上走去。
身后,两股酒香依旧在寂静中,无声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