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孙悟空对峙的时候，火焰山完全崩塌了。

　　山体碎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内部凝固的火焰。那些火焰不再燃烧，但还在跳动，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碎石中，一头巨大的牛站了起来。

　　是牛魔王，但和红孩儿带玄奘看到的那个不一样。这个牛魔王是正常的牛的大小，但它的皮肤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内部的血肉和骨骼。骨骼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像经文。

　　“老牛。”孙悟空说，“你还活着？”

　　“活着。”牛魔王开口，声音是从骨骼的震动中传来的，“但活不了多久了。我的肉在烂，骨头上的字在消失。等字全没了，我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不记得自己是谁，就不算活着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骨骼，那些字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像墙皮脱落。

　　“你知道这些字是什么吗？”牛魔王问，“是我吃掉的每一个人的名字。我把他们刻在骨头上，这样他们就永远在我身体里，不会消失。但骨头也会烂，名字也会消失。”

　　它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玄奘。

　　“和尚，你帮我写一个名字。写在我骨头最硬的地方。这样我就能多记住一个人。”

　　“写谁的名字？”

　　“红孩儿。”牛魔王说，“我儿子的名字。我已经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我只记得他会笑，笑起来嘴角会裂开，裂到耳朵根。”

　　玄奘从袖中取出那个烧焦的娃娃。娃娃的手里还攥着那面破鼓。他把娃娃放在牛魔王的额头上。

　　娃娃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但牛魔王的骨骼上，多了一个名字。

　　红孩儿。

　　三个字，刻在头骨最中央，闪着金色的光。

　　牛魔王闭上了眼睛。

　　“谢谢。”它说，“现在我可以死了。”

　　它的身体开始崩塌。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粉末。粉末被风吹散，飘向四面八方。

　　只有头骨还留在原地。

　　头骨上的“红孩儿”三个字还在发光。

　　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然后，头骨裂开了。

　　裂缝中，走出一个孩子。

　　五六岁的样子，圆脸，红扑扑的，眉心有一颗红痣。嘴角没有裂缝，是正常的、孩子的嘴。

　　“爹。”孩子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孩子四处看了看，看到了地上的粉末，看到了玄奘手中的娃娃，看到了那面破鼓。

　　他蹲下身，捧起一把粉末，装进娃娃的肚子里。

　　然后，他把娃娃塞回玄奘的袖中，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和尚，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你是谁？”

　　“我是红孩儿。”孩子笑了，笑容正常，甜美，像一个普通的孩子，“我是他记住的那个红孩儿。他死了，我也该走了。”

　　孩子走进风中，消失了。

　　玄奘低头看袖子里的娃娃。

　　娃娃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诡异的那种上扬。

　　是释然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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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快到尾段了，这是我一口气写了很多的那种，差不多都是梦到啥就写啥，可能逻辑性会欠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