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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日夜受苦,飞剑之刑

乌云压到河面时,水底的光斑没了。沙流澜蹲在浅滩边缘的泥里,黄瞳还盯着上游水面,等下一个活物顺流漂来。他刚啃完那根残骨,牙缝里的碎屑卡了半宿,舌尖一碰就发麻。风没动静,水流也停了,连河底的沙粒都不再滑动。他后颈的皮突然绷紧,像有谁在背后抬手。


他想往深水挪,四肢却沉得抬不起来,仿佛有九道铁链从骨头里长出来,缠进河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发黑,血管一根根凸起,像被什么东西往里灌了铅。胸口开始发闷,不是饿,是压,像是整条河的重量都堆在心口。


第一道剑光破水而下。


快得看不见影子,只听“嗤”一声,像烧红的铁签捅进湿木。飞剑从左肩斜穿进去,自右肋下方穿出,带出一股血线,在水中散成灰雾。剑身不过手指宽,通体暗青,没铭文也没穗子,刺进来就停着,不抽也不转。沙流澜的嘴张开了,但没声音。妖身的喉咙发不出人言,连嘶吼都卡在气管里。他只能瞪眼,眼白瞬间爬满血丝,黄瞳缩成针尖。


痛是钝的,一开始像被烙铁贴着肉烫,接着变成锯子来回拉。他想甩肩,想用泥埋住伤口,可身体钉在原地,连抖都抖不了。飞剑在体内停了约莫半炷香,忽然化作青烟,散得干干净净。伤口没立刻合上,边缘翻着,血继续往外渗。他跪倒在泥里,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肋下的洞,指缝间全是温的。


天上的乌云没散,反而越压越低,几乎贴到水面。河底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果这还能叫心跳的话。每一下都像破鼓,闷在胸腔里咚咚响。他喘着,鼻孔一张一缩,吸进的水带着铁锈味。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一个时辰后,第二道飞剑来了。


这次是从头顶直落,穿过额骨,差半寸就钉进脑髓。他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道青光劈开水面,速度快得连躲的念头都没升起。剑入颅时不立刻痛,先是冰,从天灵盖往下浇,浇到脖子才炸开。他整个人向后弓起,背脊离地半尺,四肢抽搐。这一次他咬到了舌头,嘴里全是血。


飞剑停留片刻后消散。额头的伤裂到眉骨,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糊住左眼。他趴回去,喘得比前一次更重。伤口愈合得慢,皮肉像被胶水勉强粘上,稍微一动就撕开细缝。他试过闭眼忍着,可下一剑来时,痛感直接钻进意识里,逼他睁眼。他也试过往更深的淤泥钻,结果飞剑照样追进去,角度更刁,从腰侧横穿,差点绞断肠子。


第三道剑,穿大腿。第四道,割小腹。第五道,擦过咽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每一剑都不杀他,专挑能疼不能死的地方下手。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旧伤还没收口,新伤又来。他身上全是裂痕,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旧皮革,表面结着紫黑的痂,底下还在渗血。


他开始记时间。不是靠天光——这里没有白天黑夜——而是靠痛的间隔。一个时辰一剑,分秒不差。他数到第七次时,已经不再试图躲避。飞剑来了,他就挺着,甚至把胸膛往前送。你不是要穿我吗?那就穿个够。


第八道剑刺进右肺时,他心里那团东西终于烧起来了。


不是怕,也不是疼,是气。一股从脚底往上冲的火,烧得他眼珠发胀。他仰头,尽管知道天上没人,还是把脸对准水面。他在心里吼:我在这儿!我吃人了!我堕成妖了!你们要罚,早干什么去了?现在一刀不给我,天天拿剑串着玩?


他吼得越狠,飞剑来得越准。第九道直接钉穿双肩,把他挂在水底岩壁上,像件破衣裳。他悬着,脚尖点不到地,血顺着岩缝往下淌。他不挣扎,就那么挂着,黄瞳盯着乌云的方向,牙关咬得咯咯响。


第十道剑来时,他没躲,也没迎。他就坐在泥里,背靠黑岩,任它从腹部斜穿上去。剑身穿过脏器,搅得里面翻江倒海。他吐出一口黑血,混着未消化的碎肉。他忽然笑了。笑声从破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骨头。


笑完,他抬起手,沾满血和泥的手掌朝天举着,像是在接什么。你还要来多少次?一千次?一万次?我在这儿,我不走。你要我苦,我便苦给你看。你要我死,偏不死。你要我疯,我还清醒着。


第十一道剑刺进左腿,他没动。  

第十二道,穿右臂,他眼皮都没眨。  

第十三道,从后颈贯入,直透前喉,他张开嘴,让剑尖从嘴里露出来,然后一口咬住。


剑身在他齿间震了一下,随即化作青烟。他咬了个空,口水混着血滴下去。


他靠着石头,半边身子陷进淤泥。胸前的伤口最多,层层叠叠,像老树的年轮。呼吸一次,裂开几道。他不去管,只抬头看。水面黑得像锅底,乌云纹丝不动。他知道下一剑还会来,准时得像换岗的仙吏。


他想起以前在天庭站岗,一个时辰一轮,风雨无误。那时他握着降妖宝杖,站在紫微台侧,衣甲鲜明,腰杆笔直。现在他也守着一个时辰,守着这一剑又一剑,守着这不死不活的命。


他没力气再骂了。骂也没用。他只是坐着,背靠着岩壁,双手垂在膝盖上,指尖还在滴血。黄瞳映着水面那点微弱的反光,像两团没灭尽的火。他知道还会再来。一剑,又一剑,永无尽头。


远处,一片乌云正缓缓压向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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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渡:沙僧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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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渡:沙僧前世今生

作者: 梦回殷商去打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