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火星跳动,烟雾缭绕。
两个女人坐在出租屋门口的台阶上,指间各夹着一根香烟。
烟是楼下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灯没开,唯有打火机的火星噼啪地溅出来。
把烟凑过去,红色的火星亮了起来,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地呼吸。
烟雾从嘴角溢出来,缠绕在两个人之间。
宋禾安偏过头看了沈以念一眼。
头发被风吹乱,看着她的动作,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的烟凑到火苗上。
由于吸得太用力,呛了一下,偏过头咳了两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你不会抽?”
“嗯。”
“那你为什么买烟?”
“因为电影里的人都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起来很酷。”
*
“很酷……吗?”
月色朦胧,沈以念拿出烟盒,天台的风呼啸着,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已经好久没有抽过烟了。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拿出火机,轻轻一按。
“啪。”
微弱的火光跳跃着,不一会儿就被风吹灭。
“……”
用手挡住风,又摁了摁打火机。
火苗忽明忽暗。
弯下腰,点燃了香烟…
她抬起头,轻轻吸了口,把烟雾吐出来。
烟雾随风飘向远方,渐渐模糊了视线。
看着天台下方闪烁的灯光。
抓着栏杆,无力地蹲下。
烟卷在指缝间摇晃,眼眶慢慢红了,眼泪模糊了双眼。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矫情」。
“咔哒。”
天台的门忽然开了。
沈以念没有回头。
她以为是哪个来天台透气的病人或者家属。
便掐灭了香烟。
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然后在她身边站定。
“沈医生,失恋了?”
沈以念偏过头,便看到了宋禾安。
没理她,只是一遍又一遍擦着眼睛。
天台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哦,不是啊……那是心疼了?”
“……没有。”
沈以念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什么时候变那么自恋了?”
“那你为什么哭?”宋禾安没有想会她的问题。
“风吹的。”沈以念吸了吸鼻子。
“嗯,我姑且信了。”
宋禾安把手背过去,转过身,看着楼下的景色。
沈以念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你知道吗?高中那会儿,我喜欢过一个人。”
沈以念靠在栏杆上,手里灭掉的烟,被她捏在指间的。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热恋,就是很安静、情窦初开的暗恋。”
“她是我隔壁班的年级第一,扎着高马尾,温温柔柔的,她这个人啊,感觉用力一点就能揉碎。”
“我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三年,没说过一句话。不是不敢,是没有理由。”
宋禾安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她说的是谁,她再清楚不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沈以念正说得投入,偏过头,发现对方并没有在听,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声音便低了下去。
“后来你上了和她同一所大学的医学院,并在大二对她表白?”
宋禾安转过身,看着沈以念,月光落在眼睛里。
“咳…咳……”
因为喉咙的骚痒,她不得不咳嗽了两声。
这声咳嗽把沈以念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宋禾安刚发作过哮喘,还在恢复期,气管还很脆弱。
沈以念把白大褂脱下来,披在宋禾安身上。
白大褂上还有她的体温,温热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点点烟草味。
“这烟味……你会被主任骂吧。”
“你先管好自己,烟……啊…对了,你对烟过敏吗?”
哮喘病人都是过敏体质,沈以念的手停在半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宋禾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不过敏。”
“你明天去呼吸科……”
沈以念说到一半,嘴唇便被宋禾安的食指抵住。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沈以念没说完的话吹散了。
“嘘。”
她用别一只手与沈以念十指相扣,抬到两人眼前。
“你还能感受到我的温度,对吧?”
沈以念点头。
她把沈以念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咚……
“你听到了吗?”
沈以念迟疑了一下。
点头。
虚弱无力的。
心跳。
“……”
“我也许会死,不知是今天,还是明天。所以……”
“我不值得你为我哭泣。”
她拿开两只手。
沈以念再次抓住。
“沈医生。”
“嗯。”
“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在抖。”
“我知道。”
“你知道还握着我的手?”
“因为你的手也在抖……我不能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