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那个烦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宋禾安正在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果皮在半空中晃了晃,差点断掉。
“叮——新任务发布。”
来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等待着又一条“清除目标”的指令。
“任务内容:安慰沈以念。
任务时限:2小时。
任务奖励:无。
失败惩罚:哮喘发作一小时。”
“?”
宋禾安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盯着手里的苹果,“……什么?”
“叮——任务详情:沈以念当前情绪值为23/100,请宿主采取行动,使其情绪值提升至60以上。当前距离任务截止还有1小时58分钟。”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号。
安慰人?
是这个系统发布的任务?
它是不是中病毒了?
“姐姐?怎么了?”宋恬雨伸着脖子看她的苹果。
宋禾安回过神来,低头继续削皮,但动作明显心不在焉。
果皮断了两截,三截,最后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像被老鼠啃过。
“好丑。”宋恬雨评价道。
宋禾安看着那只惨不忍睹的苹果,沉默了两秒。
“这是……艺术。”
“这叫浪费食物。”宋恬雨毫不留情地吐槽。
“……”
宋禾安站起来。
“……我有点事,去一下医生办公室。”
“什么,告状吗?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偷吃……”
“你偷吃了?”
宋禾安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
宋恬雨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没有!”她把手从嘴上拿开,声音高了八度,“我说的是昨天晚上梦到了!梦!是梦!”
“……最好是。”
宋禾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出了门。
沈以念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抬手敲两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
沈以念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纸,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怎么了?你妹妹不舒服?”
“没有。”宋禾安站定在办公桌前,想了想,说,“我来借个东西。”
“借什么?”
“你。”
沈以念的手停住了,缓缓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她。
“……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沈以念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笔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宋禾安,你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没有。”
“那你想干嘛?”
“……安慰你?”
宋禾安用了个疑问句。
“……”
“你连是不是来安慰我的都不确定?不对,应该说你安慰我什么?”
“……”
“安慰我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宋禾安站在办公桌前,脑子飞速运转。
安慰她什么?
她总不能说“系统告诉我你心情不好所以我来了”。
“我觉得你需要心理疏导。”
“心理疏导。”
“对。”
“你给我做心理疏导?”
“对。”
“你是心理学专业的?”
“不是。”
“你有心理咨询师资格证?”
“没有。”
“那你用什么给我做心理疏导?”
“用我的心。”
宋禾安用一个平静的表情说出了一句肉麻的话,看起来很诡异。
沈以念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三秒钟。
“宋禾安,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在正常人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效果吗?”
“什么效果?”
“浪漫。”
“那在我嘴里说出来呢?”
沈以念想了想:“像个机器人突然开始背情诗。”
宋禾安低头想了想,重新抬起头:“那换一个。用我的真诚。”
“不一样吗?”
“真诚比心含蓄一点。”
沈以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宋禾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并不。”
“……行了,你走吧,我不需要安慰。我需要清静。”
宋禾安也知道现在两人的关系很尴尬。
沈以念说要清静,她不能赖着不走。
走到门口,她的手搭上门把手,停了一下。
“沈医生。”
“嗯。”
“开心点。”
“知道了。”
沈以念摆摆手,催她快点走。
*
回到房间,宋禾安看着眼前的数字。
还是在23。
宋恬雨在床上抱着毛绒兔子,眼睛在姐姐脸上扫来扫去。
“姐。”
“嗯。”
“你被赶出来了?”
“没有。”
“那你脸怎么这么臭?是不是跟沈医生吵架了?”
“不是……”
*
办公室门外传来声响,值班小护士急急忙忙地开门,“沈医生。”
“九床家属突发憋喘……”
九床家属?
宋禾安!
沈以念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断了。
她推开病房门时,宋恬雨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小手攥着姐姐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沈医生,姐姐她……”
宋禾安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
沈以念蹲下来,平视着她。
拿出听诊器。
“双肺哮鸣音。”
宋禾安看着她,眼睛里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沈以念读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喘息。
她抓住了沈以念的白大褂,指节发白。
“我去开气管扩张剂和激素。”
沈以念拿开她的手,站起来,她的腿也在发抖。
她是一个医生,她不应该被吓到。
她见过比这严重得多的病人。
呼吸衰竭的、心脏骤停的……
但她的冷静早已在“九床家属突发憋喘”这几个字里碎成了渣。
*
病房里的门没有关严。
她透过门缝看见小护士把雾化面罩给宋禾安戴上,然后打上点滴。
沈以念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沈医生?你怎么不进去?”小护士出来,端着托盘,歪着头看她。
沈以念摇了摇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宋禾安站在门口,脸上还戴着雾化面罩。
“你出来干嘛。”
“恬雨说你在门口哭了。”
“我没哭。”
“她说你哭了。”
“我没哭。”沈以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沈医生,我只是你的前女友,不值得你哭。”
“……”
我当然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