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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孟康献技

萧承钧站在溪边,脚前是刚运来的几根粗木,横七竖八地堆在泥地上。


水从上游淌下来,不急不缓,却已把桥桩底下的土冲得松软。一根立好的木柱歪斜着,像是喝醉的人靠在石块上。


他蹲下身,手指插进湿泥里一捻,黏糊糊的,没多少劲。几个工匠围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锤子、绳索,没人说话。


“夯过三遍,夜里一场雨全白搭。”一个老匠人开口,声音哑,“再打也立不住,土吃不住力。”


萧承钧站起身,目光扫过整段河面。这道溪不宽,但底下全是沙层,每逢下雨就翻涌,先前试过的直立桩、石垒基都塌了。他脑子里有印象——深桩、架梁、用浮力分散压力,可怎么落到底,他没亲手干过。


“得有人懂水下的活。”他说。


话音刚落,人群里走出一人。个头高,肩背宽,手背上青筋突起,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桐油渣。他走到溪边,弯腰捡起一块扁石,掂了掂,往水面一甩。石片跳了四下,才沉下去。


“水深三尺六,底下是流沙。”他说,“立柱如插筷,筷子能站住?”


萧承钧看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孟康,原在江口船坊做过十年。”那人抱拳,“船板要扛浪,龙骨得稳。我用‘井字撑’加‘竹筋网’,先固底,再立桩。桩脚缠麻布浸桐油,防虫防烂,十年不坏。”


旁边一个老匠冷笑:“你是造船的,咱们是修桥的。船浮水上,桥扎根地,能一样?”


孟康不恼,转身从工具堆里抽出两根短木,又扯过一把长竹条。他在地上摆开,三横三纵交叉成格,压上几块石头。“这是底座。上面放重物,你看它动不动。”


他话音未落,那老匠一脚踩上去。木格晃都没晃。


“底下铺这种架子,再填碎石,等于给桥墩穿上厚底鞋。”孟康拍了拍手,“不怕软土,也不怕冲刷。”


四周静了几息。


萧承钧蹲下,伸手摸了摸那竹木结构的接点,结实,咬合紧密。“你能带人干?”


“能。”孟康点头,“但得有个地方——统一下料尺寸,定好工序,不能今天你削方榫,明天他凿圆眼。差一丝,整座桥就歪。”


“建坊?”萧承钧问。


“对。就在溪边空地,三间棚屋足够。一间做模具,一间备料,一间画图记样。”孟康指了指西岸那片平地,“离工地近,省脚力。”


老匠人还要开口,萧承钧抬手止住。


“行。你说了算。”


当天下午,斧头声就在溪西响了起来。十名工匠被调拨过来,听孟康分派。两人砍竹,三人破木,两个量尺寸,还有人开始挖地基立柱。孟康自己搬了张矮桌摆在中央,铺开一张粗纸,拿炭条画图。


萧承钧站在不远处看着。阳光照在新搭的棚架上,木料整齐码放,像列队的兵。


第二天一早,第一组桥基开工。孟康亲自下水,带着两个年轻匠人,在溪底按格子埋设竹筋。每根竹条都用火烤过,韧而不脆。铺完一层,填入碎石,再压一层竹网,如此三层。最后在中心位置打入主桩,四角斜撑加固,用麻绳捆紧。


第三日,雨水又来。不大,淅淅沥沥下了半日。几个老匠人跑去看桥基,以为又要塌。结果到了现场,主桩纹丝不动,连周围的泥都没怎么冲散。


“邪了门。”有人嘀咕。


“不是邪,是理。”孟康从工坊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你们以前夯土,是压表面。我们是从底下织网,让地自己托住自己。”


那碗汤他没喝,递给一个满手泥水的年轻匠人:“干活别光用力,用脑。记住顺序——先铺网,后填石,再立桩,最后封油。跳一步,废三天。”


年轻匠人低头喝汤,脸红了。


到了第五天,桥墩已立起六座,全部采用新法。萧承钧踩着临时搭的跳板走过去,用手推了推最近的一根,稳如磐石。他回头看向工坊方向,孟康正趴在桌上写东西,炭条在纸上沙沙作响。


“写什么?”他走过去问。


“《桥基三则》。”孟康头也不抬,“分层夯筑、竹筋加固、桐油封缝。往后谁干这活,照这个来。错一道,我拆了重做。”


萧承钧扫了一眼,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楚。他点点头,转头对文书说:“抄一份,存档。以后阳谷所有涉水工程,按这个办。”


文书应声去写。


傍晚时分,最后一根主桩钉入预定位置。孟康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走进溪水,亲手检查每一处接点。上来时,裤脚滴水,脸上却有了笑模样。


“明早可以架梁。”他对萧承钧说。


萧承钧站在工坊门口,看着这片忙碌的场地。炉火映着木料,铁钳夹着烧红的铆钉,敲打声清脆有力。工匠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按组分工,有人递料,有人固定,有人记录进度。一个原本只会抡锤的老汉,现在也能说出“先网后桩”四个字。


他忽然想起凌振在火药棚里画图的样子,也是这样,低头专注,灰扑扑的手指在纸上移动。如今换了个地方,换了个人,做的事不一样,可那种劲儿,是一样的。


“你以前在江口,也是这么带人的?”他问孟康。


“不是。”孟康摇头,“那时我只管自己那一摊。没人听我的,也没人让我立规矩。现在……”他顿了顿,看了眼正在协作搭架的工匠们,“现在有人愿意跟着干一件实在事。”


萧承钧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七日清晨,第一道横梁架上桥墩。两头用铁箍锁死,中间垫了桐油浸过的厚木片,防震防滑。孟康爬上去亲自检查接口,下来时说:“能走车。”


萧承钧踏上桥面,脚步落下,没有晃动。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回头望去,整座桥骨架已成,像一条脊梁横跨溪流。


“接下来是护栏和路面。”孟康跟上来,“我打算用双层木板,中间夹沥青,防滑防水。”


“准。”萧承钧说。


他没急着走,而是站在桥中央,看东边山口透出的晨光。路已经通到这边,下一步,是把所有支道连起来,过河、穿林、越坡。不能再靠蛮力一寸寸啃,得有章法,有标准,有人能把想法变成实物。


工坊那边传来声响,几个工匠抬着新制的模具走出来,准备下一组桥基。孟康脱了外衣,露出结实的手臂,接过一把凿子,蹲在地上开始刻标记。


萧承钧转身朝工坊走去。地面微湿,踩上去留下浅浅的印子。他走到孟康身边,见他正用炭条在木板上写“一号桩模”,字迹粗大清晰。


“以后这种模子,多做几套。”他说。


“已经在做了。”孟康抬头,“十套起步,够用三个月。”


萧承钧嗯了一声,站在那儿没动。


远处,溪水静静流淌,桥基稳固,工坊运转如常。新的路要铺,新的桥要建,而这一次,不再是凭运气,也不是靠谁一时灵光。


孟康放下炭条,拿起刨子,开始修整木边。刨花一圈圈卷起,落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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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县令说要修路,怎么把梁山修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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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县令说要修路,怎么把梁山修没了

作者: 爱喝柠檬茶的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