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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感其格局,弃僧从军行

有人从工地南口快步走来,青衫下摆掖在腰带里,外罩银鳞软甲随着步伐轻响。身后跟着个文书模样的人,捧着竹简,走得急,额头上全是汗。


来的是萧承钧。


他走到鲁达面前五步远站定,没行礼,也没摆官架子,只看着他,说:“昨日三件事,我都听说了。”


鲁达抬眼。


“救老赵,镇恶霸,推牛车。”萧承钧语气平实,“别人当是小事,我看来件件都重。你不动声色做了,比敲锣打鼓强十倍。”


鲁达没应话。


“这路,不止通脚力,更通人心。”萧承钧往前走了两步,踩在刚夯实的基底上,鞋底沾了点泥,“今日修一尺,百姓信一分;积百里之路,可聚十万之心。你在江湖走得多,该知道天下乱在哪。”


鲁达哼了一声:“不就是官欺民、强压弱?”


“不止。”萧承钧摇头,“是信崩了。百姓不信官府会讲理,不信出力能得报,不信明天还能活着。所以宁肯忍,也不动。一旦反了,又是玉石俱焚。”


鲁达盯着他。


“我开仓放粮,不是施舍。”萧承钧指了指告示牌,“按劳计酬,谁干谁得。这不是恩,是理。仓廪为民而空,方为真富。你懂这个?”


鲁达沉默片刻,开口:“那你不怕耗尽存粮?朝廷不认,秋后算账?”


“怕。”萧承钧答得干脆,“但更怕什么都不做。民无信不立,官无信更不立。我要试一试,看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风吹过路面,卷起一层浮尘。鲁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粝,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这些年,他靠这双手打过恶霸、救过弱小、砸过衙门,可打完就走,事还是事,人还是苦。


“我当和尚,本想远离这些。”他声音低了些,“可看见不平,又忍不住。打了,逃了,再遇见,还得打。像砍野草,割一茬长一茬。”


“所以你累了?”萧承钧问。


“不是累。”鲁达摇头,“是觉得……没用。拳头再硬,顶多护一人一时。你这法子,护的是一地十年。”


两人并肩往北段工地走去,脚底踩着新铺的碎石,咯吱作响。沿途民夫见县令来了,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点头致意。萧承钧也不多言,只轻轻颔首。


走到一处填土坑前,几个汉子正用铁锹往上扬土。鲁达看了两眼,忽然说:“你们这样扬,力气费一半,落点还不准。把锹面压低,手腕一抖,土才散得匀。”


其中一个汉子照他说的试了,果然省力不少,回头咧嘴一笑:“师父懂行!”


鲁达摆手:“我不是师父。”


那人没在意,转头对同伴喊:“听见没?照这位大哥教的来!”


萧承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你不止会打架。”


“混江湖时跟人学过几天工事。”鲁达淡淡道,“以前觉得没用,现在看,倒是实在。”


两人继续往前走。日头偏西,光线斜下来,照在未完工的路段上,显出一道清晰的分界:一边是破败旧道,坑洼满目;一边是新基初成,平整坚实。


“你说,这路最后能通到哪?”鲁达忽然问。


“通到哪都行。”萧承钧说,“只要有人愿意走。”


鲁达停下脚步,望着那条延伸出去的路,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从背上的包袱里取出僧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又解下腰间布袋,掏出一把剃刀,递给萧承钧:“借你的人用一下。”


萧承钧一愣。


“我不剃头。”鲁达说,“但这一身衣裳,得脱了。”


片刻后,一个衙役捧来一套粗布短褐,灰蓝色,洗得发白,是护路队的工服。鲁达接过,当众脱去僧衣,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换上短褐,袖口挽到肘部,腰带一扎,整个人利落起来。


他把禅杖从马鞍上取下,插进路旁土里,像栽下一棵树。


“从此不作佛门客,但为阳谷一工卒。”他说。


萧承钧没多言,只伸出手:“欢迎。”


鲁达握上去,掌心相贴,没松手。


“你给我的不是饭碗。”鲁达看着他眼睛,“是条能走的路。”


“那就一起走。”萧承钧松开手,“明日开始,你编入巡防组,协理治安,督导工程。不设虚衔,有事做事。”


“正合我意。”


这时,工地四周已围了不少人。有人认出鲁达就是昨天打跑恶霸的那个和尚,纷纷议论起来。


“连和尚都肯留下来修路,这世道真变了。”一个老农蹲在茶棚边,抽着烟说道。


“可不是?以前谁信官府能讲理?”旁边人接话,“现在不但讲理,还让人出力得粮,连外来的人都愿扎根。”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拍手,有人喊好。一个年轻后生挤到前面,指着鲁达笑道:“你昨儿帮我爹推车,今天又入队,算不算我们护路队的头号功臣?”


鲁达咧嘴一笑:“少拍马屁,干活去。”


众人哄笑。


萧承钧立于监工台前,手持竹简记录进度,余光瞥见鲁达已拿起铁锹,跟着一组民夫往填土坑运料。他没再过去打扰,只对身旁文书道:“记一笔:鲁达,原游方僧,今入护路队,任巡防协理,即日履职。”


文书低头速记。


夕阳西沉,工地上的活计仍未停歇。夯土声、号子声、铁器碰击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沉稳的呼吸。鲁达站在坑底,一锹一锹往上扬土,动作熟练,脸上沾了灰也不擦。有人递水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半,把剩下半碗倒在头上,凉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一哆嗦,随即哈哈大笑。


萧承钧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幕。


天边最后一道光落在新路上,映出长长的人影,一个挨着一个,都在动,都在干。


监工台的木桩旁,插着一根禅杖,杖头挂着那件叠好的僧袍,风一吹,轻轻晃了一下。


鲁达铲起最后一锹土,填平了坑角的凹陷。


他直起腰,抹了把脸,望向远处。


那边,灯火已经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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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县令说要修路,怎么把梁山修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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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县令说要修路,怎么把梁山修没了

作者: 爱喝柠檬茶的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