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山风微凉。
料场四周火把骤然亮起,照得空地如白昼。
十一人跪在泥地上,双手反绑,有人已捂着肚子低声呻吟。
那个洒药的瘦子瘫坐在地,额上冒汗,脸色发青,裤腿湿了一片。
络腮胡被按在地上,肩头渗血,是刚才被暗处飞来的石子打中后摔下土坡所致。
萧承钧从高台走下,步伐不急不缓。
他站在俘虏前,扫了一眼,没说话,只对亲卫道:“搜。”
他把铁牌收进袖中,抬眼望向东方山脊——天边泛出灰白,再过半个时辰就要亮了。
“他们快醒了。”他说,“药效也该发作了。”
话音刚落,坑底传来一阵干呕声。
西道那三人掉进陷坑后被麻布堵嘴,此刻腹中翻江倒海,身子蜷成一团,裤裆里已有秽物流出。
护路队员蹲在坑边往下看,有人咧嘴一笑:“这药比狗屎还冲,喝一口能记三年。”
萧承钧转身,对身旁一名哨长低语几句。
哨长点头,迅速带人去调整岗哨布置。
他自己则走向料场边缘的独轮车,蹲下,掀开车板内侧夹层,取出一封密信。
信封完好,墨迹未干,写着:呈高大人亲启。
他没拆,直接塞进怀里。
这时,武松从高台另一侧走来,肩上扛着哨棒,脚步沉稳。
他昨夜接到调令便赶至工地,一直藏在东侧土坡后的暗哨里,没露面。
此刻见大局已定,才正式现身。
“人全抓了?”他问。
“一个没跑。”萧承钧答,“绳索换了易断的麻索,石头堆松了,他们自己推塌一段路,反倒省了我们清障的工夫。”
武松咧嘴一笑:“这群蠢货,以为趁黑动手就没人知道?”
“不是没人知道。”萧承钧目光扫过跪地的匪徒,“是他们忘了,这地方现在每块石头都归人管。”
两人正说着,忽听料场北角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被绑的山匪竟挣断手腕粗的麻绳,抄起地上半截木桩,朝最近的一名护路队员扑去。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木桩砸空,自己却脚下一滑跌倒在地。
其余几人见状,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大吼:“拼了!”另一个猛地撞向押解他的队员,两人滚作一团。
场面一乱,三四个山匪趁机挣脱束缚,四散奔逃。
“追!”武松一声暴喝,提棒就冲。
他身形如箭,几步便追上最前面那个持木桩的。
那人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刚要举桩迎战,武松已跃起,哨棒横扫,正中其腰肋,“咔”一声闷响,那人当场摔趴,口吐白沫。
另一个逃向林子的山匪刚钻进树丛,就被两名护路队员从两侧包抄,一人挥棍击膝,另一人扑上锁喉,直接按在地上。
第三人试图翻越土墙,结果墙后早埋伏两人,跳出拦腰抱住,拖回地面一顿拳脚。
只剩络腮胡还在挣扎。
他本已被制住,趁混乱时用头猛撞押解者鼻梁,挣开半边手,拔出靴中短刀,反手就要割绳。
眼看就要脱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武松自高台跃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力,起身瞬间哨棒直戳其腕。
络腮胡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武松一脚踩住他手背,再一棒敲在后颈,对方顿时软倒。
四周重归寂静。
护路队员们重新将人捆牢,这次加了双绳,嘴也全堵上。
有人往他们水囊里又补了几滴药汁,确保天亮前谁都别想有力气闹事。
武松喘了口气,甩掉鞋里的沙土,抬头看向萧承钧:“都齐了。”
萧承钧点点头,走到俘虏面前,蹲下,盯着络腮胡的眼睛:“你带头,该知道些事。说,谁给你们的命令?除了高廉,还有谁?”
络腮胡咬牙,闭眼不语。
“不说也行。”萧承钧站起身,拍了拍手,“等药劲上来,你们一个个拉到虚脱,自然会有人开口。”
他不再理会,转身巡视料场。
工匠们已陆续醒来,听说昨夜抓了劫道的,个个惊疑不定。
有人躲在帐篷口张望,有人抱着工具不敢上前。
萧承钧走到人群前,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昨晚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这些人想烧料、断道、毁咱们的活路。他们失败了。从今天起,工钱加倍,每日结算。修好的路,一寸都不会烂。”
人群静了片刻,有人小声嘀咕:“真能保住?”
“保不住我就不在这儿说话了。”萧承钧看了那人一眼,“你们出力气,我来挡刀。要是哪天路断了,你们第一个砍我的头。”
这话一出,众人哄笑起来。紧绷的气氛松了几分。
武松走过来:“东侧料垛没事,绳索损了两根,换新的就行。西道塌了三丈,石车推偏了,得重新铺基。”
“尽快修。”萧承钧道,“天亮后我要让商队看见这条路照常通行。”
武松应了一声,招呼手下开工。
一部分人押送俘虏去临时木笼,另一部分清理陷坑、修复绳索、搬运石料。
工匠们见官府真敢管、真办事,也渐渐放下心,陆续回到岗位。
太阳升起时,通济道西侧已恢复运转。
独轮车吱呀前行,石料一车车运往主道段。
远处山坡上,几个早起的村民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萧承钧立于高台,望着延伸向远方的道路,久久未动。
武松走上来,递过一碗热水:“接下来怎么办?”
“进城。”萧承钧接过碗,吹了口气,“带着这块铁牌,这封密信,去见高廉。”
“他要不认呢?”
“他会认。”萧承钧淡淡道,“这种人,不怕狠,不怕硬,就怕你拿着东西站到他门口。”
武松笑了下:“那我陪你走一趟。”
“你不用去。”萧承钧摇头,“留下,看着工地。这里更需要你。”
他喝完水,将碗递给随从,整了整衣甲。
“等我把门敲开,回来再跟你喝酒。”
他说完,迈步走下高台。亲卫牵来马匹,他翻身上鞍,勒缰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忙碌的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