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迷雾神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穿过森林的缝隙，在地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像是有人打碎了一面铜镜，碎片散落了一地。林逸站在副本入口的石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游戏里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身后的石门在他们出来后缓缓关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门上的符文一块接一块地熄灭，最后隐没在青苔和藤蔓之下，像一只闭上了眼睛的巨兽。

白狐第一个跳下石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累死了累死了！打了整整一夜！”

“四个小时而已。”夜未央跟在她身后，大剑扛在肩上，面色如常。兽人的体力条比亡灵和精灵都要长，这点强度的战斗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四个小时也很累啊！”白狐转过身，倒着走，看着林逸，“法则大哥，你不累吗？”

林逸摇了摇头。他确实不觉得累。不是体力条的问题，是精神的问题。前世，他曾经在游戏里连续奋战过三天三夜，为了蹲一只稀有BOSS，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四个小时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

梦璃最后一个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她是牧师，体力条最短，连续四个小时的战斗已经让她的角色状态显示为“疲惫”。苏月走在她旁边，伸出手扶了她一把。梦璃看了苏月一眼，笑了。“谢谢，月月。”

苏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五人走在回新手村的路上。森林里的雾气已经散了，鸟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清脆，有的悠长，有的婉转，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林逸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四个女孩。他们走得不快，也不慢。不急，也不慌。

回到新手村的时候，村长正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拄着拐杖，望着远方。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小，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看到林逸他们，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年轻人，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林逸走到他面前，从背包中取出三块法则碎片，“我们又找到了一块。”

村长接过碎片，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碎片上轻轻抚过，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然后他将碎片还给林逸，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三块了。还有四块。年轻人，你的路还很长。”

“我知道。”

村长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林逸。那是一张地图，很旧，羊皮做的，边缘都磨毛了，上面的线条模糊不清。“这是众神遗迹的地图。标注了其他四块碎片的位置。你拿着，也许有用。”

林逸接过地图，展开。地图上有四个红点，分布在世界的四个角落——东边，无尽之海的海底；西边，炎魔沙漠的深处；南边，迷雾沼泽的中央；北边，冰封雪山的山顶。每个红点旁边都标注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潮汐神殿”、“火焰神殿”、“毒雾神殿”、“冰雪神殿”。

“四个神殿，四个副本。”林逸将地图收好，“都是五人副本，难度比迷雾神殿更高。”

夜未央凑过来看了一眼。“更高？有多高？”

“SSS级。”

夜未央吹了声口哨。“SSS级？我们五个人，平均等级才3级，去打SSS级副本？”

“不是现在。”林逸摇了摇头，“先把等级练上去，装备攒起来，技能学满。至少等到10级，再去。”

“10级？”白狐掰着手指算了算，“我们现在3级，到10级还要升7级。一级要打多少怪？”

“不是打怪的问题。”苏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任务的问题。隐藏任务的经验值比打怪高得多。我们如果能找到更多的隐藏任务，升级会很快。”

林逸看了苏月一眼。她说的没错。隐藏任务的经验值确实比打怪高得多。一个隐藏任务的经验值，相当于打一百只怪。但隐藏任务的触发条件很苛刻，需要特定的时间、地点、NPC、道具、职业、属性点。前世，他用了七年才摸清了所有隐藏任务的触发条件。现在，这些条件都在他的脑海里。

“我知道一些隐藏任务。”他说，“但需要你们配合。”

“什么任务？”白狐跳过来。

林逸想了想。“先去吃饭。吃完再说。”

“吃饭？”白狐愣了一下，“游戏里还能吃饭？”

“新手村的酒馆有卖食物。吃了能恢复体力条，还能获得临时属性加成。”

白狐的眼睛亮了。“还有这种好事？走走走！吃饭去！”

五人朝新手村的酒馆走去。酒馆在村子的中央，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木头建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推开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烤肉的香味、面包的香味、麦酒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白狐第一个冲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就开始点。“我要烤羊腿！烤鱼！烤面包！还有麦酒！”

“你吃得完吗？”夜未央在她对面坐下。

“吃不完打包！”

梦璃笑着摇了摇头，在她旁边坐下。苏月坐在梦璃旁边，林逸坐在白狐旁边。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像一家人。

服务员是一个年轻的NPC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脸上有雀斑，笑容很甜。她拿着纸笔走过来，一一记下他们点的菜。“烤羊腿、烤鱼、烤面包、麦酒……还要别的吗？”

“够了。”林逸说。

女孩走了。白狐趴在桌上，看着林逸。“法则大哥，你刚才说的隐藏任务，是什么任务？”

林逸从背包中取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东边，无尽之海的海底，潮汐神殿。西边，炎魔沙漠的深处，火焰神殿。南边，迷雾沼泽的中央，毒雾神殿。北边，冰封雪山的山顶，冰雪神殿。四个副本，四个BOSS，四块碎片。但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什么准备工作？”

“装备。等级。技能。药水。还有队友的配合。”林逸看着他们，“我们现在五个人，职业配置是合理的——战士、刺客、法师、牧师、法则编织者。但我们的等级太低，装备太差，技能太少。打SSS级副本，至少要10级，全身蓝装，技能学满。”

“10级……”白狐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那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白狐坐起来，“一个星期就能从3级升到10级？”

“嗯。如果能把所有的隐藏任务都做完。”

白狐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法则大哥，你到底知道多少隐藏任务？”

林逸想了想。“很多。多得我这辈子都做不完。”

白狐笑了。“那就慢慢做。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菜上来了。烤羊腿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烤鱼外焦里嫩，鱼皮上撒着孜然和辣椒面；烤面包松软香甜，还冒着热气；麦酒金黄色的，杯壁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泡沫。白狐抓起一只羊腿就啃，满嘴流油。夜未央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豪爽得像一个女汉子。梦璃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喝了一小口麦酒，脸就红了。苏月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

林逸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怪，一个人做任务，一个人走完整个游戏。没有人陪他吃饭，没有人陪他打怪，没有人陪他做任务，没有人陪他走完那段路。现在，有人了。

吃完饭，林逸带着她们去做第一个隐藏任务——“失踪的矿工”。任务在新手村西边的矿洞里，需要找到三个失踪的矿工，救出他们，然后带回村子。任务难度不高，但很繁琐，需要跑很多路，打很多怪。

白狐一边打怪一边抱怨。“法则大哥，这个任务好无聊啊。就不能做个刺激点的吗？”

“刺激的在后头。”林逸一刀刺入一只矿洞蝙蝠的头部，蝙蝠化作一团白光，“先把等级练上去。等级不够，刺激的任务做不了。”

白狐叹了口气，继续打怪。五个人在矿洞里打了两个小时，救了三个矿工，打了几十只蝙蝠，升到了4级。然后林逸带她们去做第二个隐藏任务——“失踪的商队”的后续。那个任务在曙光城，需要把商队队长的信交给铁匠老陈。从新手村到曙光城，走路要半个小时。他们一边走一边打怪，路上又升了一级。5级。

到了曙光城，交了任务，拿到了奖励——经验值500，金币20，还有一件蓝色装备“铁匠的护手”。林逸将护手给了夜未央，因为她是战士，最能扛。然后林逸带她们去做第三个隐藏任务——“失踪的祭品”。任务在曙光城北边的墓地，需要找到被偷走的祭品，找回并送回教堂。墓地里的怪物是亡灵系，梦璃的圣光术有伤害加成，打得最快。

五个人在墓地里打了三个小时，找到了祭品，升到了6级。然后第四个任务，第五个任务，第六个任务……一天下来，他们做了十二个隐藏任务，从3级升到了8级。每个人都换了一身蓝装，技能也学了好几个。白狐学会了“背刺”、“潜行”、“毒刃”。夜未央学会了“冲锋”、“格挡”、“斩杀”。苏月学会了“炎爆术”、“寒冰箭”、“奥术智慧”。梦璃学会了“治疗术”、“圣光术”、“真言术：盾”。林逸学会了“法则之眼”、“法则之刃”、“法则之盾”。

“法则之眼”能让他看到怪物的属性面板和弱点；“法则之刃”能让他的短刀附带法则伤害，无视防御；“法则之盾”能让他凝聚一面法则之盾，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三个技能，消耗法则之力。每用一次，法则之力就少一点。法则之力只能通过完成任务、击败BOSS、探索秘境获得。他不能无限制地使用，必须在关键时刻用。

晚上，五个人回到新手村的酒馆，又吃了一顿。白狐这次没有点烤羊腿，点了一桌子素菜。“减肥。”她说。

“你在游戏里减什么肥？”夜未央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游戏里的身材也会影响现实的心态！”白狐振振有词，“我在游戏里瘦了，现实中也会觉得自己瘦了！”

夜未央摇了摇头，继续吃肉。梦璃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苏月吃着一碗素面。林逸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法则大哥，你笑什么？”白狐问。

“没笑什么。”林逸低下头，继续吃面。

白狐趴在桌上，看着他。“法则大哥，你这个人真奇怪。你知道那么多隐藏任务，操作那么好，意识那么强，但你从来不炫耀。你就像……就像一个在背后默默推着我们走的人。”

林逸抬起头，看着她。“因为你们才是主角。”

“我们？”白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逸没有回答。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吧。还有一个任务要做。”

“还有一个？”白狐哀嚎一声，“都晚上了！不能休息吗？”

“这个任务只有晚上才能做。”

白狐叹了口气，站起来。五个人走出酒馆，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