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划过空气，带起一串血珠。林诡的刀刃钉进最后一个扑向陆慈的罪狂小腿，那怪物踉跄了一下，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却仍往前冲。陆慈抬手格挡，左臂旧伤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把钝锯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

他没退。

三米外，钱多多正死死抱住两只罪狂的躯干。契约纸贴在他们背上，金笔写下的等式正在燃烧——“痛觉换爆发，清醒换持续，距离换压制”。可这还不够。那两个怪物还在挣扎，手臂扭曲成怪异角度，指甲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声，眼看就要挣脱。

“队长……快！”钱多多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肩膀已经被一只爪子贯穿，鲜血顺着西装袖口往下淌，在烫金领带上晕开一片暗红。但他没松手，反而把两只罪狂往自己怀里拽。

陆慈眼睛一眯，想冲过去，却被另一只扑来的罪狂逼住。拳风擦过耳际，震得他眼镜片上的裂痕又扩了一分。他侧身闪避，右脚踩碎一块混凝土，反手一掌按向对方额头，准备引渡。

可就在他触碰到那团混杂罪息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钱多多的左手。

不对劲。

那只手已经开始变形，指节错位，皮肤泛起青灰色，像是一块被强行揉捏的蜡。契约反噬来了。陆慈心头一沉，立刻收手转身，朝钱多多冲去。

“林诡！”他喊。

林诡已经动了。他一刀劈开面前罪狂的膝盖韧带，借力跃起，落地时一个翻滚避开横扫而来的手臂。他右手掌心还留着刚才割开的伤口，血滴在地面，腥味扩散。他看也没看，直接把手按进嘴里吸了一口，然后甩出两枚飞镖，精准钉住右侧罪狂的眼眶。

那怪物惨叫一声，动作迟缓半秒。

就是这一瞬。

林诡扑到钱多多身边，伸手去拉他：“够了！松手！”

钱多多猛地摇头，牙关咬得咯咯响。“不……能……松……”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一松……他就……扑队长……”

林诡的手僵在半空。

他知道钱多多说的是对的。只要这两人脱困，陆慈就会暴露在正面冲击下。而陆慈现在正背对着第三个敌人，来不及反应。

“你他妈疯了？”林诡低吼，声音发颤。

钱多多咧嘴一笑，嘴角渗出血丝。“这笔买卖……划算。”他说，“我算过了……三倍利润……不亏。”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左手骨骼发出咔咔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契约纸开始自燃，白光从纸面蔓延至他胸口，顺着血管爬行，照亮了整张脸。

陆慈终于解决掉拦路的罪狂，转身冲来。他看见钱多多跪倒在地，双手仍死死箍住那两只怪物，体内白光暴涨。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对方肩膀——

轰！

一道刺目白光炸开，像是有人在厂房中央点燃了一颗小型太阳。气浪掀翻四周残骸，钢筋扭曲，水泥地裂开蛛网状的缝隙。两只罪狂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像是被无形巨手撕扯，瞬间崩解成灰烬。

白光消散后，地上只剩两堆冒着烟的残渣。

钱多多跪在那里，头垂着，头发一半变成了雪白。西装破烂不堪，左臂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硬生生拧断后又塞回关节。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慢慢抬起头。

陆慈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抱住。

“钱多多！”

“嘿……”他笑了下，牙齿上全是血，“队长……别这么肉麻……影响我专业形象。”

陆慈没说话。他眼神发红，手指紧紧扣住钱多多的肩膀，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发抖，体温高得吓人，呼吸短促得像破风箱。

林诡站在旁边，右手还按在掌心伤口上，盯着终端屏幕。江斩的位置标记依旧停在工厂东侧围墙外，没有移动，也没有报警。

“还在看。”林诡说。

陆慈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听见他还在笑，小声嘀咕：“三倍利润……稳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冷了下来。

“让他看。”他说，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铁皮，“这笔账，我慢慢算。”

厂房内硝烟未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味。远处还有三道人影在阴影里晃动，低吼声断断续续传来。战斗没结束。

林诡抹了把脸上的汗，把终端塞回战术腰包。他看了眼陆慈，又看了眼钱多多，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陆慈没回答。他只是把钱多多轻轻放平靠在断裂的承重柱上，顺手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血渍。裂痕还在，横贯视野中央，像一道洗不掉的划痕。

他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

“先清掉剩下的。”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然后再谈别的。”

林诡点点头，握紧了刀柄。他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掌心也被自己咬破了，但没时间管这些。他走到陆慈身边，低声说了句：“别让他白扛。”

陆慈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眼镜框上轻轻一叩。

镜片反光中，映出远处缓缓逼近的三道身影。

钱多多靠在柱子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嘴角还挂着笑。他喃喃了一句，没人听清。

风从破碎的天窗灌进来，吹乱了他半白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