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七组的战术终端同步熄灭了伪装信号。林诡把耳机塞进战术腰包,抬头看了眼面前锈蚀的铁门,门框上“B7”两个数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两块烂掉的牙。
“就是这儿。”他踹了一脚门,“西区仓库,假药残余,救人命的好差事。”
钱多多站在后头,手里把玩着钢笔,金戒指在昏暗光线下反着油光。“这地方连耗子都不来,你说能藏多少药?要真有货,早被人刨走了。”他话是这么说,但契约本已经翻开,指尖压在第三页空白纸上,随时能撕。
陆慈没吭声,从后头踱步上来,眼镜片映着远处变电站闪出的电弧。他抬手推了下镜框,裂痕划过视野中央,像一道没擦干净的血迹。空气不对劲——没有风,没有腐味,连地上的灰都是平的,没人踩过。
他闭眼,再睁。
【凝视·预兆】启动。
视野边缘骤然浮现出三秒后的画面:七道人影从厂房四面扑出,一个从天窗垂落,两个从地下通风口钻出,四个埋伏在立柱后侧,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提着。目标直指三人站位。
他瞳孔一缩,立刻低喝:“撤!”
可话音刚落,现实就撞上了预言。
铁门轰然炸开,不是被踹的,是里头有人用罪雾轰的。赤红的眼睛在烟尘里亮起,七个低阶罪徒冲了出来,眼球泛着血膜,嘴角咧到耳根,喉咙里滚着非人的嘶吼。
林诡反应最快,侧身滑步,刀柄砸在第一个扑来的家伙太阳穴上。那人脑袋一歪,却没倒,反而抬手抓住刀刃,硬生生把刀从自己脸上拔出去,血糊满脸还往前爬。
“操!”林诡抽刀,反手一刀刺进对方肩膀,钉在地上。可那罪狂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还在抓,指甲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声。
钱多多往后跳半步,契约纸甩出三张,啪啪啪贴在两名罪狂胸口和地面裂缝。金笔一点,契约激活:“速度换静止,力量换沉坠,异能换封印。”那两人瞬间像是被灌了铅,膝盖一软跪地,动弹不得。
可还有五个。
其中一个从天窗跳下的直接扑向陆慈,落地时震得地面一抖,手臂扭曲成怪异角度,却毫不在意,抬手就是一拳。
陆慈抬臂格挡,骨头传来闷响,整个人被轰退两步,背撞上生锈的货架。他咳了一声,没吐血,但左肋那道旧伤开始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里面搅。
“不对。”他抹了把嘴角,盯着那个扑空的罪狂,“这些人不是单纯暴走。”
他冲上前,左手按住其中一名被钱多多困住的罪狂额头,启动【罪息引渡】。
一股阴冷气息顺着掌心冲上来,不是单一罪名,而是混杂着愤怒、嫉妒、暴食的扭曲流,层层叠叠,像被人硬塞进一堆腐烂的情绪。最深处,还缠着一股熟悉的压制力——黑鸦的气息,像烙铁盖在灵魂上。
陆慈脸色变了。
“不行。”他松手后退,“他们体内罪核被串联了,黑鸦的气息像网一样连在一起。单独净化没用,必须一次性全清,否则活下来的会立刻二次引爆。”
“那就是没法救?”林诡刀尖滴血,喘着气问。
“不是救不救的问题。”陆慈盯着那五个再度逼近的罪狂,“是有人拿我们当测试品。他们在看我能不能破这个局。”
钱多多冷笑一声,撕下三张新契约纸捏在手里。“那就别试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打烂别人的棋盘。”
五名人形怪物同时加速,地面被踏裂,空气中弥漫开罪雾的腥气。林诡横刀在前,钱多多往两侧抛出契约纸,准备封锁路线。陆慈站在最后,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脑子转得比拳风还快。
“等等。”他忽然开口,“江斩在哪?”
林诡腾出手摸出终端,屏幕亮起,定位图上一个代号标记静静停在工厂东侧围墙外,坐标稳定,没有移动,没有报警,也没有支援请求。
“他在外面。”林诡声音压低,“站着不动。”
陆慈盯着那点红标,笑了下,笑得挺轻,也挺冷。
“果然是他引我们来的。”他说,“白翳传假情报,江斩做内应,把我们往坑里带。这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收网,是他们布的陷阱。”
钱多多咬牙:“所以现在怎么办?退?还是——”
“退不了。”陆慈打断他,“他们要的就是我们慌乱突围,暴露弱点。既然来了,就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他抬起手,对钱多多比了个手势。
“准备收网。”
钱多多愣了半秒,随即咧嘴一笑,把三张契约纸拍在自己胸口:“行啊,那就看看是谁先崩。”
他一步踏出,契约发动——“痛觉换爆发,清醒换持续,距离换压制”。身体猛地一震,双眼充血,迎着三个扑来的罪狂直接撞上去。
林诡刀锋一转,借力跃起,踩着一根垂落的钢索滑向侧方,避开正面冲击,同时甩出两枚飞镖,钉住另外两名罪狂的小腿肌腱。但他落地不稳,右肩被抓出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陆慈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全场。七个人,七个被操控的躯壳,背后是黑鸦的意志,眼前是队友的背影。他知道这一战不可能轻松脱身,也知道接下来每一秒都会变得更糟。
但他更知道,有些人从不会真的背叛,哪怕全世界都认定他会倒戈。
他抬起手,指尖在眼镜框上轻轻一叩。
镜片裂痕中,倒映出七道罪雾流动的轨迹。
下一秒,三道人影背靠背聚拢,刀锋朝外,契约纸在风中翻飞,罪狂的嘶吼填满整个车间。
陆慈低声说:“等他们再近一点。”
林诡舔了下嘴角的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玩心跳了?”
“不是我喜欢。”陆慈盯着前方,“是他们逼我认真。”
钱多多喘着粗气,撕下最后一张备用契约纸塞进牙缝:“那就别让他们失望。”
第一只罪狂扑到三米内,手臂暴涨,罪雾凝成利爪。
陆慈抬手,指向它眉心。
“现在。”
钱多多猛地将契约纸拍向地面。
林诡旋身,刀光划出弧线。
陆慈往前踏出一步,左手抬起,掌心对准那片翻涌的红眼之潮。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战斗真正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