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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彼得潘

路上出了点小意外,我们不小心遇上了陨石乱流,甚幸驾驶员反应灵敏,临危不振地带领我们安全穿越乱流,落地彼得潘。

司谢尔面色苍白,许久都没从飞船的摇晃颠倒中恢复过来。

驾驶员递来一粒解晕药丸,并简略说明,一般药后三天不适症状会完全消失。

我谢过她,她略一点头,转身离去。

彼得潘是个极其原始且童话的星球,这里没有机械钢筋,所有的建筑都是木制的或砖头垒成的,色彩梦幻而鲜艳。出了降落地的范围,所碰见的全是小孩模样的人。

没有车,地图也不相熟。我们顺着大路一路走,才终于到达小有规模的聚集地。

我向一位难得遇见的女士问好询问旅馆何处,竟得到了入住她家的邀请。我对此万分感激,送了她许多花禾星的种子,以及我在埃特纳和椰达葵收集的小玩意。

彼得潘的土地可真神奇,头天晚上播下的种子,第二天居然就能长到盛放期。一时间,莲妮女士的屋子被许多鲜花拥簇围起,彩蝶扑飞。好几天过去,路过莲妮女士屋子的彼得潘人多了许多,连附近玩耍娱乐的彼得潘人也多了不少。

我挖了好些泥土储在时间球里带了回来,现今正用它栽着我的钻石玫瑰呢。

“彼得潘星人什么都知道。”

那时我想向莲妮女士询问玫瑰花星球,但总被莫名的事情打断开口。同时司谢尔的面色过了三天却是越来越难看,我不得不守在他身边悉心照料。

我请莲妮女士帮找医生为司谢尔看诊,莲妮女士看了眼司谢尔摆摆手说没有大碍,只是水土不服,多静养几天就好了。

没有医生,想了想,我借厨房煮了些花禾星的特色粥食,先送了一碗给莲妮女士,余下的分成两份。司谢尔喝了后,倒真有些许转好了。


次日,司谢尔虽然还是带着几分孱弱气,但总算可以出门走走了。

我陪司谢尔走了一段便回来了。我还牵挂着我的星球。

回到屋中却不见莲妮女士,只有一位七八岁的女童在花圃中睡觉。我拿了个毛毯正想给她披上,甫一靠近她就醒了。

女童的眉眼很像莲妮女士。她睁着大眼睛看我,很自如地向我打招呼“你回来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莲妮女士呢?”

“这的太阳很舒服。”女童自顾自地指了指落着光斑的叶子,然后抬头问我,“你可以给我做点粥吗?我好饿呀。”

“当然可以啦。”

昨日的食材还剩一些,我做完粥后还额外煎了个蛋。

女童吃得很开心,双脚在空中一荡一荡,一碗粥不一会就见了底。

吃饱喝足后,女童拉着我我的手,笑得很甜地问我可不可以为她做一顶漂亮的花环。我应下后,她带我来到屋后一处隐蔽的角落,穿过藤蔓掩盖的门,进入森林当中。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是莲妮。”

“莲妮?莲妮女士是你……”

“莲妮就是我,我就是莲妮女士呀。”

女童原地转了一圈,变回莲妮女士的模样。她亲密地抱了抱我,然后又变成女童模样。

“阿芙,你快快也变小,我们一起飞去森林里择选做花环的花朵。森林里的漂亮鲜花可多了。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我也很想变小,可是莲妮,我不能。我不是彼得潘人。”我摇摇头,看着茂密的森林,心中可惜。

“不一定得彼得潘人,彼得潘人也不是都能。”莲妮眨眨眼,“但是阿芙,你能。你的心在彼得潘。”

我既疑惑,又有着几分隐秘的欢喜和期待:“我?那我该怎么做呢?”

“听听你的心,你的心都知道。”

我的心?

一面会跳舞的大鼓在我胸中。

其舞激烈迅疾,宛如一阵卷了渴望的龙卷风扫荡播撒着向往,暴雨袭落鼓声响彻心空。

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和每一滴露珠在舒展着向我招呼。

震颤传遍全身,热意汇集。

我没有能变小。

但是我长出了一双翅膀。


我和莲妮自由地穿梭在森林当中,随着心意高飞低跃,贴近藤蔓与花朵嗅闻欣赏。

我们选了好几天,终于选好可做花环的花朵。莲妮喜欢亮闪闪的星光桂花。

我在树梢上静静编着花环。随着脑海中的漂亮花环一点一点借着我的手诞生于世,我心中的喜悦与自豪渐渐咕嘟咕嘟地冒出。

我已经很久没编过花环了,自从我脱离了少女时期,很多手艺都被我搁置在一旁,而我也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索然无味状态,觉得任何事情都实在无趣。我总感觉有件事情在等待我,但是我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所以就糊涂地过着,看同龄人在干什么,我也挑着稍稍有兴趣的去做。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依旧附在我的心头,让我始终不能真正高兴,但是自打旅途开始它好像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再一次捡起过去的手艺,没想到我的技巧居然还没失掉。而彼得潘的鲜花摘下来永远不会变化,始终带着仍在树上的香味,编完一圈花环,我的手也全是久久不散的花香了。

莲妮和她的朋友在不远处练习着戏剧节的节目。森林里她们飞翔舞蹈的模样十分快活。所有植物都随着她们一起共鸣起伏。

我摸摸自己的翅膀,现在还是觉得很新奇。

把莲妮的花环编好后,我也给她的朋友们编了花环,让她们自由挑选。

花环编好,她们的排演也结束了。

莲妮从远处直直朝我飞过来,兴奋地摸摸我的翅膀,然后变戏剧似的变出一朵装着泉水的荷叶递给我。

泉水清甜,喝完后全身轻松,比起以往甚是轻盈。

莲妮接过花环高兴地戴上,然后飞走把她的朋友们拉过来见我,顺便一一把花环挑了。

“阿芙,你为什么一直维持成年形态呀?”

“维持形态不累吗?”

“难道你和莲妮一样都喜欢扮演成年人过家家?”

“那个病恹恹的人怎么一直要你照顾?他明明自己有手有脚的呀。而且他老是跑去东边一个讨厌鬼的地盘,闻着都臭呢……”

“阿芙你留在彼得潘和我们一起永远快乐地生活好不好?”

“阿芙你要不要来一起参演我们的节目呢?”

我们亲切地交流了好一会。大家都深感快乐。

得知我决心要去寻找充满玫瑰的星球,她们虽然遗憾,但也为我鼓劲。

我想趁机问问她们,这颗星球是否存在,但看着她们认真的模样我却决定不问了。

如果不存在,它为什么几番周折呼唤我?如果它不想被我找到,同理,他为什么几番周折推动我?

莲妮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挽了挽我的手。

晚上莲妮跑到我房里来,跟我说,我想知道的一切在戏剧节那天将有答案。如果她们得到了最佳戏剧奖,她会亲自告诉我。

“谢谢你,莲妮。”

“不用谢,我亲爱的阿芙。”


戏剧节逐渐临近了。

莲妮每日都不见人影,早出晚归的。但每天醒来,我门前都有一支漂亮的罕见鲜花,日日不同。我把它们栽在屋后,造了个小花园。

司谢尔也常常不在家。只在晚间吃饭的时候我能看见他一会。

他的病好像完全好了。每天回来都是红光满面,容颜焕发的模样。问他去了哪,他说去附近走了走,心情因此开朗不少。

我看他讲得那么怀念,我起了几分好奇,让他带我一同前去逛逛。

司谢尔犹豫了下,但终于还是应了。

一路上他兴致不高,像是累着了,到了目的地司谢尔才有几分情不自禁的高兴。奇怪的是,他察觉后第一反应竟是收敛遮掩。

我随意走了走,没发现有什么特别景色,还是一样的茂密森林,不过倒是难得见到一条围了篱笆的蜿蜒清溪。

我走累了,找了一块石头坐着休息。司谢尔坐在一旁心神外飘。我让他不用陪我,让他自便。司谢尔确认了两遍,半是犹豫、纠结,半是如释重负地走了。

没了司谢尔在一旁,我变出翅膀,自由地在树间飞翔。

我要去找一朵柔软的大花,躺在它身上睡觉。

这片区域的森林各类鸟雀比较多,它们不停地聊着自己新鲜的见闻。

我没睡着,闭目养神听它们聊天。

除了彼得潘,其他地方我都没听到过动植物讲话,如果你们也想听动植物讲话,同它们聊天互动,我推荐你们去彼得潘。那里的人也都可好了,就是有几分天真的调皮,喜欢玩乐,但都纯真而童趣。

有一只幼鸟抢不到虫子,在夜里哭嚎,鸟妈妈啄了它好几下警告,第二天给它单独开了小灶。

有一株植物今年不愿开花,它害怕蜜蜂嗡嗡的声响,最后在夜里藏在一堆盛开的植物中间偷偷摸摸地开花,请夜风为它传播花粉和种子。

……

天空逐渐暗下来了。我从林间飞回家,司谢尔比我先回来,还难得做了晚饭。司谢尔收拾东西去洗碗,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肩膀上有些金色的花粉。我伸手想帮司谢尔拍干净,他浑身一颤然后不自觉地僵硬,说不要紧,然后自以为自然地避开。

司谢尔的奇怪真是越来越明显了,但他好似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我顽劣的心有时候真抑制不住,想要直接戳破他说你别掩饰了,其实我都知道。可是有时候也是真的不能那么随心所欲。我知道,如果我拆穿了司谢尔一定又会一病不起。

我讨厌照顾人,而且我对他的各种小心思其实毫不关心,也就乐得看他在那演拙劣的戏了。只要他不过火,且尚未作出违反道德之事,我也就随他去了。

我远有一件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的事。


戏剧节当天,很多彼得潘人都来了,除了不喜欢热闹的少数。

这是彼得潘难得的盛事。所有来观戏的彼得潘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看起来个个都像公主、王子和精灵。就连动物们也来凑热闹,狐狸、鸟、兔子、松鼠都在树上树下蹲着守盼,期待开场。

我换上了莲妮给我准备的绿色衣裙,衣带裙摆随风飘荡翻飞十分好看。

司谢尔和我一起来了,他难得也穿了一套衬衫套装,显得比平时精神许多。

表演节目的大多数都是用自己的本体模样,鲜少有少年或成年模样。

司谢尔对这些节目兴致缺缺,唯有以后者模样的表演,他走神的双眼才会凝起神来,兴致也高上几分。

我倒是很喜欢这些节目,觉得个个都十分梦幻而有趣。他们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幻梦完全复现在了戏剧之上。让我不禁想起我少年时期的幻想和雄心壮志,心潮澎湃。

莲妮的节目获得了最佳荣誉,她们拥有了指定下一轮戏剧节的主题的权利。

莲妮高兴得脸蛋都红扑扑的,和朋友们手拉手转圈。

我为她们送上我新鲜采摘的花蜜。

莲妮将我带到一处高树之上,问我知不知道彼得潘星的来历。

我如实摇头,然后莲妮说:“彼得潘来源于理想的欲望,以及雄心壮志的肯定与追逐。”

“你寻找的一直在等待。”

“仅你而已。”

我瞬间明白了。

莲妮闭上眼睛感受,她说我的命途现有一处纠葛,无益且将有害,脱开才会有更大天地。

我笑着谢过莲妮。

彼得潘人什么都知道。

我的敏锐也不赖。


司谢尔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冷汗不停地外冒。

我废了好大力气把他搬到沙发上。

他这是又怎么了?难道又水土不服了吗?我用毛巾帮他擦了擦汗,到厨房里烧热水。

莲妮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见司谢尔一直不醒,索性变回了本来的模样。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在我请她帮忙诊断一下司谢尔的情况时,终于忍不住说道,司谢尔喝了不干净的东西,遭几天罪就好了。

不干净的东西?

莲妮捂住鼻子远离,说司谢尔身上有讨厌鬼的气息,那个讨厌鬼最喜欢捉弄人了。她以前也中招过,所以才和讨厌鬼绝交的。

三天过去,司谢尔还没好。

莲妮看着我煮粥,擦汗,做各种花禾星的特色美食,在餐后别别扭扭地递上一荷叶清泉水,让我给司谢尔喝下。

我摸摸莲妮的头:“你以为我是为了司谢尔吗?他睡着可吃不了这些东西。莲妮你可真好,我真的是好喜欢你呀。”

莲妮红着脸:“我也是。我不想看阿芙再那么辛苦。” 你应该现在已在寻找星球的路上才是。

我明白莲妮没说出口的话。

不过是出于人道主义照顾一下同行人罢了,也不累的。不过我确实因为他耽搁许久了。

我擦掉司谢尔脸上的水。

他最好给我赶快好转起来。


司谢尔确实好转了一点,但是依然时不时全身泛痛。

我问他吃了什么,他又恢复了在花禾星时候的沉默寡言,难受得不行时又双眼含泪,眼眶发红的看着我。

我是不想理他了的。但是,算了,想想也算是缘分一场,我改了计划,决定先带司谢尔去草药星看病。

莲妮颇不赞同,但到底没说什么,送了我一条她自己做的花环手链,祝我一路顺风、天天开心。

说来也巧,离开那天的驾驶员是送我们来彼得潘的同一位。

她趁司谢尔不注意,俏皮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是木珊。”

木珊,莲妮的好朋友,我送过她花环。

我朝她眨眨眼。

木珊这回很平稳地把我们送到了草药星。分别的时候,我悄悄和她握了握手,趁机交换了联系方式,相约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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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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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的丈夫

作者: 有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