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星上的所有植物都可入药,功效神奇,无所不能。对草药星人来说,没有什么病是他们不能根治的,只要病人因病来到草药星,走的时候绝对是已经药到病除的健康状态。
但是如果没能走呢?
是不是就命丧于此了?
满山荒野,生命来自自然,最终又在此处落叶归根,化为滋养草药的肥沃土壤。
有点恐怖。我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激灵,鸡皮疙瘩好一会才消下去。
但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往来草药星的飞船航次特别少。就算现在联系,最快也得七天后才能离开,且价格甚是昂贵。
我看着眼前满眼的绿,默默叹了口气,花大价钱请人送我们到城镇中心,找了处还不错的房子短租下来。
司谢尔舟车劳顿后沾床就睡过去了,眉毛还不自觉地皱着。
我歇了会,就出门找人打听最好的医生。
当地人都很热心,告诉我草药星医术最好的医生脾气有点古怪,一个人住在城外的密林山谷中,每天接待的病人也是有定额的,怕是不容易请,让我先在城里找位医生看着,如果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重疾也都可以解决的。
我听了劝,当天就请了城里一位老医生为司谢尔看诊。
老医生摇摇头,说,司谢尔这是吃了含有纯真恶念的东西,内外都被恶意侵袭着,之前喝的青玉水也只是能暂时清除,如果他能在喝下后三天隔绝邪念就应该可以完全痊愈。老医生看我一眼,但奈何他自身本就源源不断产着恶念,如今想要痊愈,棘手呐。
我让医生放开了治,无需担心,我都同意。
老医生这才愿意勉强一试。
老医生给司谢尔灌了许多中药,司谢尔喝得脸都皱成一团,面色发青。但是身体上时不时的泛痛却是好了。只是全身发冷,不得不裹上许多衣服。
司谢尔在屋内待烦了,想出门走走,阳光落在他身上针扎般疼,打了伞也不管用。他躲在阴暗的室内,郁郁寡欢,脾气也渐渐有些古怪起来,动不动就刺两句,然后又是悲伤环绕,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一样。
我眼不见心不烦,每天借着出门摘药在城区闲逛。
城区里的病气也十分之重,到哪都能闻到一股或浅或浓的药味。出来活动的人不是眼睛、心脏额外突出,就是一瘸一拐,或者动不动就吐几口血。当然,健康人也是有的,不过也无从辨别是不是像司谢尔一样病在内里,外表没那么病态的。
但是老医生和我说,他们不一定就是身患疾病,有些草药星人不喜欢太多人来这,就故意扮成病怏怏的模样在外晃悠,让来旅游的、求医的都快快离开。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种别样的消遣。真正不喜欢人多的草药星人都搬到了城郊,这样也方便去山里种药采药。而城区就被大多数来休养的外星人占领了。
要不是年龄大了,在城区比较方便,她都想去城郊住的。
这里我看也不像休养圣地的样子,一株草都要比人高了,各类蛇鼠蚂蚁蟑螂也不少。怎么会想到来这里休养呢?就为了草药星可治万病的名头吗?
来这的短短几天,我见识了不下二十种的毒物。放在古地球,这简直就是养蛊的最佳地点。
老医生神情莫测,嗯,说我没想到的多着呢。他们为什么赖在这里不走,自然是有他们的原因。而且如果我再观察观察,原因不言自明。
怎么才能快点治好司谢尔呢。
已经五天了。
我不太想继续在这待下去了。这里一切都阴森森的,总有种在暗处伺机给我一击的感觉,让我心里禁不住发毛。
老医生看我实在着急不安,让我带着司谢尔去森林密谷找圣手大夫,说是她的朋友,圣手大夫一定会为司谢尔医治的。
圣手大夫妙手回春的速度比她快,她治病就相对比较细水长流。
老医生给了我张电子地图,还有一个智能罗盘,让我跟着罗盘走就不会迷路了。圣手大夫居所比较隐秘,除非她自己让人出来带人进去,否则十有八九是无功而返。
作为感谢,我给老医生账上打了一笔可以让她不用行医也可以安度晚年的小钱。
“要去就趁早出发吧。晚了,山里的毒物开始活动就难走了。”
我本想带着司谢尔去的,但是司谢尔走两步就喘,早上醒来我在他的被子上发现了新鲜的血迹,然后定睛一看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未拭干净的血。
不想他拖我后腿,我索性让他留在家里,我自己去山里请圣手出来。
老医生对此不抱乐观,但我托她继续为司谢尔治病她也应了。
草药星的植被真的好高啊,没有罗盘我可能真的就迷路了。我很想变出翅膀以飞代走,可这里不是彼得潘星。
这颗星球形成于什么呢?赶路的间隙我不禁想象。
或许是古地球的医药书籍《本草纲目》《千金方》《黄帝内经》吗?
为什么也还是不爱修路和现代科技呢,又是要靠双脚赶路。回归自然?也许吧。这里的蚊虫也很多,幸好我有驱虫水。我就应该雇人陪司谢尔来求医的,也就不至于现在自己苦兮兮地在深山老林里赶路。
我的道德感还是太高了。
林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众多,我祷告不要是蛇,然后默默加快步伐。终于在天黑之前有惊无险地到达了一个小院前。
罗盘到地后就不再动了,飞回我手里。
无法判断里面有没有人,门窗都紧闭着,院子里晒着的一些草药证明此处不是无人居住。
你们都不知道那里有多恐怖,天色渐渐暗了,林子里到处都是神秘的恐怖声响。月亮高高悬在天空,弯弯的,像一把镰刀。
我本想在外面等着的,但是我低头看见了不远处有蛇爬行过的痕迹。我也顾不上礼不礼貌了,直接推门就进了院子里,找到像是会诊室的房间呆了一夜。
我当时可害怕了。既担心自己白来一趟,连人影没见到,又想着下次再来,我可就没这么大勇气了。但,如果真的要下次再来,还是雇人吧。虽然显得不真诚,但那是最好的办法了,如果圣手大夫不答应医治,那就让老医生慢慢给司谢尔治吧。反正总是能治好的,不过是进程慢一点。
司谢尔自己在草药星治着病,我趁着这段时间刚好去找我的星球,找到了再回来和司谢尔一起回花禾星。
如果他治好了自己先回花禾星,那更好了,我就不用再折腾一趟,直接也从我的星球回花禾星好了。
我幻想了一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几次,终于等到第二天天亮。
院子的门被打开,两男背着草药篓进来。
他们看见我有几分惊讶,我按老医生教的说明了来意,他们让我稍等片刻。
这一等,就是一个上午。
他们把采回来草药的分类整理好了,就开始去做饭。关于谁做饭,二人起了点争执。
“你别想再混过去。前天你说手疼,我帮你做了。今天还想故技重施?没门!”
“你做的东西好吃,你多做点怎么了。我也不是干等着,我也有给你打下手啊。”
“这是谁做的好吃的问题吗?你一点都不遵守规则。我看你就是偷懒。”
“我哪有?!都说了是你做的好吃了!”
“我还说你做得比我好吃呢!去去去,我不想跟你继续掰扯。”
“嚷嚷什么呢!”二楼窗户里飞出一片叶子,深入地面。“再吵,全给我滚。”
二人脸色一变,不敢再吵,互相怼着进了厨房。
我这才发现,原来楼上还有人。她竟然昨天就在吗?
我不想触霉头,在会诊室继续等着。腹中饥饿,从包里拿了几块饼干出来充饥。
“你吃的是什么饼干?我怎么没在草药星见过。好吃吗?”
刚吃了一块,二楼的人就下来了,闪现到我面前直盯着我手里的饼干。
“我自己做的。味道还不错,你试试吗?”
说着,我递过去一块饼干。
“好香,好好吃。你加了什么?”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没加什么,不过是用玫瑰纯露做的,所以花香比较浓。你喜欢的话,那就都送给你吧。”
她毫不客气地收下了我的饼干,藏在了怀里。
恰好这时厨房也做好了饭,她转身就到院子里的里坐下,等饭上来。
我站在一旁等着。
她吃完后,那两人将碗筷收拾了,她就又回到会诊室。
“你的来意我都知道。不过我不喜欢出门,你把病人带来这里吧。或者我远程全息给他看看。其实你不着急的话,我师妹其实也能慢慢给他治好。他这病,说到底,还是要除了心中之恶才行。看在你给我饼干的面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他这病就算暂时治好了,复发的概率也不小。”
师妹?老医生竟然是圣手大夫的师妹!
“我师妹喜欢扮装逗人玩,而且在城里,年老的医生总是更有权威。所以不必惊讶。你称呼我柳医师吧,不要叫我圣手大夫,那称呼怪长的。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屋继续睡觉了,明天我要接待病人。”
我暂时没能立刻下定夺,一是这山里的路不好走,二是司谢尔现在出门也困难,三是我其实不大愿意再为此奔波。可就算全息看了病,那也得按照药方抓药回去。
思来想去之下,我真的觉得好大一麻烦,略微有点烦躁。有点讨厌司谢尔了,他在彼得潘星到底做了什么,惹来人家报复。真的讨厌。
能否有什么药直接就医好了呢?
柳医师思索了会,略一点头,有倒是有,不过不同的恶念对应的草药不同,还是得病人自己去林间找,靠近哪颗最舒服,哪颗就是对症良药。
那最终还是需要司谢尔来这里才行。我真不想回去接他。我在思考雇人送他来的可能性了,眉头不自觉皱起。
“好了,我知道了。他爱来不来,我只给他两天期限,过期我就不再为他看了。你也不许去接他。”柳医师打了打哈欠,“他如果真想好,就该自己来。靠着别人算怎么回事。你去随便找间屋子住下吧,晚间吃饭会有人叫你。”
说完柳医师就回房间了,独留我一人。
里朋和加木在院里做着活,依旧日常拌嘴,但是声音是刻意控着的,不敢高声叫嚷。
个头略矮的那位喜怒于色,吵得脸蛋发红,尽是少年朝气。
“你整天欺负我,我迟早要离开这里!”
“你别忘了,你可是医师捡来的,要走,你赔得起医药费吗?”
“你!你不也一样!”
“我可不像你,我只想留在医师身边,学得丁点医术我就知足了。”
“虚伪!”
太阳往下走,暑气上升,困倦袭来,我随意挑了一间房也去休息了。
晚上,我吃到了人生中第一餐发苦的饭菜。
司谢尔来了,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头发簪着几片树叶。
看来在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看着他这一扮相,我竟然有些忍不住想要发笑。在花禾星的时候,司谢尔从来都是穿戴得整整齐齐,什么时候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像极了山里的野人,或者乞丐。要是他衣服再破点,最好变成条带模样,那就更像了。但他带着的黑色面纱,又显得有点突兀。
柳医师看到了,不冷不淡地让他先去河边洗干净。
司谢尔窘迫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她才恍然大悟似的让加木带司谢尔去河边。
等人走了,她看着我一脸恨铁不成钢:“话也不会说,你真的是,唉,我说话难听,不说了!”
我赶忙过去帮她捶肩拍背顺气:“别气别气。一个同行者而已。只是出于人道关怀,丢他一人不太好而已。”
“治好就散了?”
“治好就散了。”
第二天一早,柳医师就赶着司谢尔去人体感应药了。司谢尔晚上回来又是灰头土脸,浑身脏污。柳医师看我的眼神里是明晃晃的质问,你还说他不是傻子?但是鉴于司谢尔又发病了,动一下都痛,柳医师破例让加木去给司谢尔烧点热水。
我端着里朋煎好的药给司谢尔。司谢尔满脸抗拒。
他一直不喜欢苦的东西,也时不时隐晦地提出要用疾病消除机把病灶弄掉。可是啊,他这又不是一般的病。病灶在心,难道把他的欲念全都消掉吗?这谁能做得到呢。
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机器怎么可以触及呢?
就算用机器把激素平了,心理的宁静又会长久吗?
其实他不说,从他的各种反应和症状,我也能猜出来一点。我只想说,活该吧。我只管他这一次,这次以后,再怎么样也与我无关了。
他苦大仇深地喝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我佯装听不见,把药碗端走。
司谢尔去找了两天的药,每天都没有收获。
柳医师派加木跟着去,好加快进程。
加木长得好。
我提醒他不要靠司谢尔太近,他状似乖巧地应了。
晚间回来,两人的举手投足间却是越来越亲密,言谈之中也不自觉地开始加以眉目交流。
我观察了一会,发现其实这里面只有司谢尔一头热。
呵。
柳医师好笑地看着这一切,啧啧感叹:“加木这小子,初心不忘啊。祝他成功。”
司谢尔病也犯得少了,只在偶尔看见我的时候,心虚发病。他一边沉溺,一边在道德中拉扯,原本道德上占上风的东西,现在也渐渐沦为了理所应当,但是面上还是装着一幅道貌岸然的虚伪模样。
我能说吗,司谢尔其实变丑了好多。
柳医师问我,还要给他治吗?治呗,为什么不呢?反正他治病的钱从他的账户中出,给你赚一笔不好吗?
但我不想再等了。我和司谢尔说,我有点事情需要去城区一趟,让他自己在这好好治病。司谢尔先是不舍,然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喜不自知得都快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就在临行前夜,司谢尔和加木许久没有回来。
夜深了,小院之外的地界安全是没有保障的。虽然加木对附近甚是熟悉,但是害怕二人出事,我和里朋还是决定出门去找他们。
柳医师给了几包驱虫粉我们防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