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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月圆之夜的骸骨舞台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陇南市的夜晚被一种虚假的热闹填满——商场促销的喇叭声,酒楼包厢的划拳声,小区里孩子提灯笼的欢笑声。但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很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墙上的钟。


十一点四十分。


荆溪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地图、时间线。林燕归的黑白入学照贴在正中央,旁边是她那件猩红戏服的照片,再旁边是柳青青穿着同样戏服坐在锅炉房的照片。一根红线从林燕归的照片延伸出去,连接着陈绍平、王明、河道抛尸案的三名受害者,以及那十二颗心脏。


“月圆之夜人团圆。”韩平生低声重复那句话。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父亲那封泛黄的信。信纸因为反复翻看已经变得柔软,边缘毛糙。


“还有二十分钟。”周聿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全市监控系统的实时画面。戏曲学校、老剧院、向阳路纺织厂、以及林燕归家旧址——所有相关地点都安排了便衣蹲守。但凶手很狡猾,至今没有露面。


“他会在哪里‘团圆’?”荆溪问,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所有人。


“有戏台的地方。”韩平生说,“他所有的仪式都和表演有关。剧院后台,戏曲学校,甚至抛尸的河道——对他来说可能也是个‘舞台’。”


“全市有戏台的地方多了去了。老剧院,戏曲学校礼堂,文化宫,还有几个社区活动中心……”周聿快速调出地图,“今晚有演出的只有三个地方:老剧院的《牡丹亭》——但柳青青出事后就停演了;戏曲学校的师生中秋晚会;还有城隍庙的庙会戏台。”


“庙会?”荆溪皱眉。


“对,城隍庙每年中秋都有夜戏,唱《天仙配》或者《梁祝》。今晚是《梁祝》。”


《梁祝》。化蝶。团圆。


荆溪和韩平生同时看向对方。


“走。”


城隍庙的夜戏已经唱到最后一折。


临时搭建的露天戏台上,梁山伯与祝英台正唱到“楼台会”。台下围满了观众,老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年轻人站着,孩子骑在父亲肩头。空气中飘着香烛、桂花糕和汗水的味道。


荆溪和韩平生挤在人群边缘,眼睛扫过每一张面孔。便衣警察分散在四周,耳麦里传来周聿的实时通报:“各点位无异常。戏台后方监控显示,只有演员和工作人员出入。”


韩平生抬头看向戏台。饰演祝英台的花旦水袖轻扬,唱腔哀婉:“梁兄啊——你我今生难成对,来世化蝶双双飞……”


化蝶。团圆。


凶手会选在这里吗?


他的目光越过戏台,看向后面的城隍庙主殿。朱漆大门紧闭,檐角挂着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殿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上升,融入月色。


突然,他注意到香炉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红色的影子。


“荆溪。”他低声说,手指向那里。


两人绕过人群,快步走向主殿。离得越近,那个红色影子越清晰——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戏服,猩红色,在月光下像一摊凝固的血。


正是绣衣阁失窃的那件红帔。


戏服上面,放着一张白纸。


韩平生戴上手套,拿起纸。上面打印着两行字:


“戏已开锣,客请入座。”


“后台有礼,静候君临。”


后台?


荆溪立刻按着耳麦:“周聿,查城隍庙戏台的后台!快!”


“正在调监控……后台门锁着,没人进去。等等——”周聿的声音顿了一下,“后台的窗户,有一扇是开的。”


两人冲向戏台后方。临时搭建的后台是用彩钢板围起来的简易棚,门锁着,但旁边的一扇小窗虚掩着。荆溪推开窗,翻身进去,韩平生跟上。


后台很乱,堆放着戏箱、道具、化妆品。墙上挂着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戏服,还有几个配角的行头。但引起他们注意的,是房间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猩红的绸缎——和那件红帔是同样的布料。绸缎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人类的骨骼。


不是散乱的,是按照解剖顺序排列的:颅骨、颈椎、胸椎、腰椎、骶骨、四肢长骨……每一块都清洗得干干净净,白森森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骨骼拼成了一个人形,但缺了几块:左侧第三、第四肋骨,右手尺骨,还有骶骨的一部分。


而在骨骼的胸廓内,心脏的位置,放着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瓶子里浸泡着一颗小小的、深红色的肉块——看起来像是心脏组织,但太小了,不像是成人的。


韩平生走近,俯身观察。玻璃瓶的标签上打印着一行小字:


“林燕归之心,年十八,完好。”


林燕归的心脏?


“不可能。”荆溪说,“如果林燕归三十年前就疯了,心脏怎么可能保存到现在?而且这么小……”


“这不是成人的心脏。”韩平生盯着那个肉块,“大小、形态……更像是胎儿的心脏。但标签写着‘十八岁’。”


他想起冰柜底层那颗无名婴儿的心脏。三岁,发育缺陷。


“除非,”他缓缓说,“林燕归十八岁时,怀过孕。”


空气仿佛凝固了。


荆溪立刻按耳麦:“周聿,查林燕归的医疗记录。重点是1990年,她发病前后,有没有妇科就诊或孕产记录。”


“已经在查了……有了!”周聿的声音有些急促,“1990年9月,林燕归在市妇幼保健院做过一次人流手术。病历上写着:妊娠12周,自愿终止妊娠。手术医生是……陈绍平。”


陈绍平。


又是他。


“胎儿的心脏……”韩平生低声说,“凶手保存了林燕归胎儿的心脏。三十年。”


“那林燕归本人呢?她的心脏在哪里?”


韩平生看向那具骨骼拼图。胸廓空着,等待着一颗心脏。


“也许凶手觉得,”他说,“只有用她胎儿的心脏,才能让她‘完整’。”


扭曲的逻辑。但符合凶手一贯的思维。


“这些骨头是谁的?”荆溪问,“新的受害者?”


韩平生仔细检查骨骼。长骨骨垢已经完全愈合,是成年人。骨盆特征显示为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骨骼表面没有明显的创伤痕迹,但有几处不自然的磨损——像是被工具反复刮擦过。


“是李强。”韩平生说,“河道抛尸案的那个装修工人。他的躯干被找到,四肢不全。但这些骨头是完整的,包括缺失的四肢骨。”


“所以凶手把李强的骨头全部取出来,清洗,排列在这里。”荆溪环顾后台,“但为什么选李强?他和林燕归有什么关系?”


“可能没关系。”韩平生说,“凶手只是需要一副‘完整’的骨骼,来搭建他的‘舞台’。李强年轻,健康,骨骼完好,符合他的要求。”


“舞台……”荆溪看着那具在红绸上铺开的骸骨,“他在用骨头搭建一个舞台,让林燕归……或者她的胎儿,在上面‘表演’?”


韩平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骨骼旁边,那里放着一本笔记本。


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和纺织厂发现的那本一样。


他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B超照片,很模糊,黑白影像,能看出一个小小的孕囊。下面手写着:“1990年8月7日,燕归有孕,十二周。她说不要,我说留下。她哭了。”


字迹和之前的一样,工整,用力。


第二页是手术同意书的复印件,患者签字栏是“林燕归”,家属签字栏是“陈绍平”。手术项目:人工流产。日期:1990年9月15日。


第三页是一张手绘的图,画着一颗小小的心脏,标注着“胎儿心脏,约2cm”。旁边写着:“取出了,保存良好。燕归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会永远保存。”


韩平生的手开始发抖。


陈绍平不仅教林燕归解剖学,不仅逼疯了她,还让她怀孕,然后亲自为她做了人流手术,偷偷保存了胎儿的心脏。


三十年。


“陈绍平爱她。”荆溪看着那些字句,声音很冷,“扭曲的爱。”


“或者,他把她当成了‘作品’。”韩平生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贴满了照片,都是林燕归。在教室里的,在练功房的,在舞台上的。有些是偷拍的,有些是合影。在最后一张合影里,林燕归穿着那件红帔,站在陈绍平身边,陈绍平的手搭在她肩上,两人都在笑。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她说要当最好的青衣,我说我会教她一切。但她后来怕了,说我教的东西太可怕。我说不可怕,那是科学,是艺术。她不懂。”


再往后翻,是空白的页面,直到最后。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新的照片——是柳青青。穿着同样的红帔,站在同样的位置,摆着同样的姿势。但照片是PS的,把柳青青的脸和林燕归的身体合成在一起。


下面写着:


“燕子终究要归巢。我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一个像她的。但她不够好,不如燕归。所以我要用最好的材料,为燕归重建一个身体。骨骼已经有了,心脏也有了,还差血肉,还差魂魄。”


“月圆之夜,我会召回她的魂。”


“召回魂魄……”荆溪低声重复,“怎么召回?”


韩平生合上笔记本,看向那具骨骼:“用活人。用另一个‘她’。”


“柳青青?”


“柳青青已经疯了,她的‘魂’已经散了。”韩平生说,“凶手需要一个新的,完整的,像林燕归的……祭品。”


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周聿急促的声音:


“荆队!戏曲学校!监控显示有人翻墙进入,往礼堂方向去了!”


“几个人?”


“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男性,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口罩……他手里提着个箱子!”


“我们马上到!”荆溪转身往外冲,“通知学校保安,封锁所有出口,但不要打草惊蛇!”


韩平生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在红绸上铺开的骸骨,那瓶浸泡着胎儿心脏的玻璃瓶,还有那本写满扭曲爱恋的笔记本。


然后他跟上荆溪,冲进月色里。


戏曲学校的礼堂是老式苏式建筑,挑高很高,舞台宽敞,能容纳八百人。中秋晚会已经结束,观众散尽,只有几个学生在打扫卫生。保安按照指示,以“安全检查”为由清场,学生们抱怨着离开了。


荆溪和韩平生赶到时,礼堂已经空了。大灯关了,只有舞台上的几盏脚灯亮着,投出昏黄的光。幕布拉着,深红色的丝绒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人在里面?”荆溪低声问藏在侧幕的便衣。


“进去了,还没出来。箱子也带进去了。”


“几个人?”


“就一个。”


荆溪打了个手势,警察们分散开,守住所有出口。他和韩平生从侧门摸进去,躲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幕布后面有声音。


很轻,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整理东西。然后,是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手术器械。


韩平生轻轻掀开幕布的一角。


舞台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无影灯亮着,冷白的光束垂直落下,照亮台上躺着的人。


一个女人。


穿着那件猩红的戏服,但戏服被剪开了,从领口一直剪到下摆,露出苍白的身体。她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胸口起伏平稳,还活着。


是柳青青。


但她的脸……化了妆,不是她平时的妆,是三十年前戏曲舞台的妆容:浓重的油彩,上挑的眼线,猩红的嘴唇。这个妆容,和林燕归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一个男人站在手术台边,背对着幕布,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他正从箱子里取出器械,一件件摆在小推车上:解剖刀,组织剪,止血钳,骨锯……


然后,他拿起一个八音盒。


粉红色的塑料八音盒,正是剧院后台发现的那个。他拧紧发条,八音盒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是《小燕子》。


男人跟着轻轻哼唱,声音低沉,温柔:“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他俯身,用消毒棉球擦拭柳青青的胸口。动作很轻柔,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燕归,”他低声说,“别怕,很快就好。等我把这颗心放进去,你就完整了。我们就可以团圆了。”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玻璃瓶——和城隍庙后台那个一样,但更大些。瓶子里浸泡着一颗成年人的心脏,暗红色,冠状动脉清晰可见。


标签上写着:“林燕归,四十八岁,心疾而终。”


林燕归真的死了。


死于心疾,心脏被这个男人保存了下来。


而现在,他要把它放进柳青青的身体里。


“动手!”荆溪大喝一声,冲上舞台。


警察们从四面八方涌出。男人猛地转身,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变成疯狂的笑意。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也好,观众到齐了,戏可以开演了。”


他一把抓起手术刀,抵在柳青青的颈动脉上。


“退后,不然我让她现在死。”


警察们停住脚步。荆溪举起双手:“放下刀,我们可以谈。”


“谈什么?”男人笑了,“谈科学?谈艺术?还是谈……爱情?”


他另一只手揭开自己的口罩。


是一张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的脸,清瘦,文质彬彬,戴着金边眼镜。眉眼间,能看出和林燕归有几分相似。


“我是林建国。”他说,“林燕归的弟弟。”


韩平生的呼吸屏住了。


“三十年前,我姐姐被陈绍平那个疯子逼疯,怀孕,堕胎,然后彻底疯了。”林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翻涌着仇恨,“我母亲带她到处求医,花光了所有钱,最后还是没治好。五年前,我姐姐心脏病发,死在家里。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柳青青的脸:“我找到了陈绍平留下的笔记,找到了他保存的……我姐姐孩子的心脏。我知道他在做什么,我知道他的‘研究’。我决定,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让你姐姐复活?”荆溪问。


“不,是让她完整。”林建国纠正,“陈绍平教了她那么多,却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身体。现在,我有了最好的材料——”


他指向柳青青:“年轻的,健康的,有天赋的,像她一样会唱戏的身体。我有了我姐姐的心脏,我外甥的心脏。我只要把这两颗心放进去,用这个身体做容器,我姐姐就能……回来。”


“你疯了。”韩平生说。


“疯的是这个世界!”林建国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姐姐那么好,那么善良,有天赋,有梦想!是陈绍平毁了她!是那些看她笑话的人毁了她!是这个世界毁了她!”


他的刀尖微微下压,柳青青的皮肤上出现一道血痕。


“现在,我要纠正这个错误。我要让我姐姐回来,让她在舞台上重新唱戏,让她完成她没完成的人生!”


“你做不到。”韩平生向前走了一步,“心脏移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排斥反应,神经连接,血液循环……就算你成功了,那个人也不是你姐姐,只是拥有她心脏的另一个人。”


“那又怎样?”林建国笑了,“至少,她的心还跳着。至少,她的声音还能被听见。”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五分钟,就是子时。月圆之时,阴气最盛,魂魄最易召回。你们要么让我完成仪式,要么看着她死。”


他握紧手术刀,刀刃陷入皮肤,血珠渗出来。


荆溪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强攻风险太大,林建国只要手一抖,柳青青就没命了。谈判?看林建国的状态,已经完全陷入偏执,不可能被说服。


韩平生突然开口:“你姐姐的心脏,是陈绍平教你怎么保存的吗?”


林建国愣了一下:“什么?”


“那颗心脏,保存了三十年,但看起来还很新鲜。”韩平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学术问题,“陈绍平的笔记里,有心脏保存的方法吗?用什么浓度的福尔马林?加不加抗凝剂?温度控制在几度?”


林建国盯着他,眼神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父亲也跟陈绍平学习过。”韩平生说,“我知道陈绍平的手法。但保存三十年……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医学的范畴。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林建国作为“研究者”的自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我改进了配方。福尔马林混合丙三醇,再加微量抗生素。温度恒定在4度,每三个月更换一次保存液。”


“很专业。”韩平生点头,“但你没有处理神经组织。心脏的自主神经节,窦房结,房室结……这些结构在长期保存中会变性。就算移植成功,心脏也不会自主跳动,需要靠起搏器。”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我保存得很好——”


“让我看看。”韩平生又向前一步,“我是法医,我见过很多保存不当的器官。如果你真的想让你姐姐‘完整’,就不能有任何瑕疵。”


荆溪明白了韩平生的意图——拖延时间,分散注意力,寻找破绽。


林建国犹豫了。他看着手里的玻璃瓶,又看看韩平生,眼神动摇。


“我可以帮你检查。”韩平生说,声音放得更轻,“如果神经组织真的坏死了,移植也没有意义。你姐姐不会想靠机器活着,对吗?”


这句话击中了林建国。他握刀的手松了些,目光落在玻璃瓶上。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


不是真枪,是震爆弹。巨大的声浪和强光在封闭的礼堂里炸开,所有人瞬间失明失聪。


林建国惨叫一声,手术刀脱手。荆溪已经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警察们一拥而上,制服了他。


韩平生冲向手术台。柳青青的颈动脉被划破了,血汩汩地涌出来。他立刻扯下白大褂的一角,按住伤口。


“止血钳!快!”


有人递过来。韩平生熟练地钳住血管,暂时止住血。柳青青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救护车!”


外面传来警笛声。韩平生抬头,看见林建国被警察铐着带走,他还在嘶吼:“让我完成!让我完成!姐姐——姐姐——”


声音渐渐远去。


舞台上,只剩下那盏无影灯,照着手术台上浑身是血的柳青青,照着那瓶浸泡着心脏的玻璃瓶,照着一地散落的手术器械。


八音盒掉在地上,发条松了,音乐早就停了。


窗外的月亮,正圆。


韩平生跪在地上,手还按着柳青青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粘稠。


他抬头,看向那轮满月。


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舞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光里,仿佛有一个穿着红帔的身影,水袖轻扬,唱着那句永远唱不完的戏词:


“俺死得冤,冤魂不散……”


韩平生闭上眼睛。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三十年前那个雨夜一样遥远:


“仓儿,有些门,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


门已经打开了。


门后是三十年的冤魂,是扭曲的爱,是破碎的心,是永远无法“团圆”的团圆。


而现在,轮到他来面对这扇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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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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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霾

作者: m牧淮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