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师兄。”

说来确实尴尬，宋梧生是九朝仙宗的首徒，程雾潇……曾经是九朝仙宗的那弟子。

宋梧生是倨傲的性子，从来舍不得把眼光往下放一放，程雾潇以前的档次还是太低了些，压根入不了人的眼。

他们两个第一次谈话，都是程雾潇被赶出九朝仙宗成为普济门亲传后的事了。

那会宋梧生说的是什么？

“从前没在普济门里见过师妹，不知师妹是哪一年拜入的普济门？又是哪一峰的弟子？”

普济四峰，济道、济世、济民、济心，很巧的是程雾潇刚拜入宗门，还没来得及分峰，就直接撞上了亲传选拔赛。

小姑娘运气又好，场场轮空，最后和济道峰首席打了一架，丢了半条命，赢了。

直接当亲传了。

“嗯……哲熙也在？”

宋梧生仍旧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随意答应了下来，又招呼了才走过来的宫哲熙。

宫哲熙也只是客套笑笑，然后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都不说话了，似乎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一个摇着团扇，一个摇着折扇……

“……师姐，你不冷吗？”

“嗯？”

宫哲熙总算回了神，看了看场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翻手一个仙法，收起团扇，牵住了程雾潇。

“师姐的错，想事情太入迷了，走吧，再往前走走，前面有个亭子，那里看瀑布才好看呢。”

都往前走出好几步了，才像是回想起了身后还有个宋梧生，回头的时候略带歉意，开口却是很难得的带几分挖苦。

“实在对不住，方才不记得你在这儿……不过我听说白夫人又病了？你这个做儿子的，不回去侍奉，怎么还有心情来赏景？我这里还有几味好药材，不如你拿回去孝顺孝顺母亲？”

宋梧生是宋家的嫡长子，是个生母早亡的嫡长子，如今宋家主母白氏……算是他的杀母仇人。

“……听说宫大长老的咳疾又重了？你自诩天下第一丹修，何不能根治呢？莫不是从小不积口业，白白叫长辈担了你的恶果？”

宋梧生哪里是会任人嘲讽的？当即反讽，面露嫌恶，还拿起折扇来掩住半张脸，像是嫌弃极了。

“呵！”

宫哲熙也不正身，只是微微侧着身子，目光难得带几分阴冷。

“倘若从你们宋家买来的药材个个都好用，我祖母的咳疾早就好了！你们要挣钱，我花四五倍的价钱，你们还拿西贝货来搪塞……你们宋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宋梧生听了这话拳头都是紧的，可他有什么法子反驳？如今宋家当家的是他的父……一个吃了他们宋家绝户的贱种。

宫哲熙其实也是关心则乱，本来就是要买百年的老参入药，结果宋家那边胡乱给价不说，仗着自己垄断的这些资源，还要口出狂言。

忍气吞声花了好几倍的价钱，买回来的东西还是假的……

若是只有假的也就算了，仔细一看，发现里头还有烂的坏的！

这换了谁能忍下这口气？

天晓得方才听说祖母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吃了假药又坏了，宫哲熙是真想提着把剑杀上宋家，要不是被人拦下来了，今儿下午这一趟也算是泡了汤。

“……我回去拿真货给你……柳白契做的事情同我们宋家没有关系！”

宫哲熙骂完了，自己心里也不舒坦，顺着台阶就下了，只当留几分脸面。

“这倒是好的……宋梧生，我现在可是巴不得你赶紧从那腌臜泼才手里把宋家收回来……你们宋家也是百年的世家了，好端端的清誉，偏叫他带累坏了……我看了都心疼！”

往前急走了几步，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舒坦，仍是半侧着头，别别扭扭的。

“钱财什么的，我照价给你……我翻一倍给你，今儿是我失言，我也不求你不往心里去，反正钱财我给了你，只当我赔罪！”

之后走的是健步如飞，根本舍不得回头。

程雾潇在原地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很敷衍的一鞠躬，转头就去追师姐了。

宋梧生独留原地，闭上眼来，果真是气急，连呼吸也不大顺，最后只好对着空气挥出一掌，生生震的远处树木哀叹不已。

他还能怪谁呢？宫哲熙被骗了，她最亲爱的人还因此受了连累，她想发火难道不正常吗？

圣人君子都有三分脾气，神明仙官都有各自偏爱，难道还能要她不发火？要她忍气吞声、再咽一口气下去吗？

柳白契估计早就带着白氏躲起来了，宋家那些长老，一个个老的都快掉牙了，冲他们发火？也不怕一个不小心给人送走了！

这口火还能冲着谁发？

只有他宋梧生。

宋梧生连着好几掌，眼看对面的树是撑不住了，总算大发慈悲，抬脚远去了。

这边宋梧生不好受，那边的师姐妹也不高兴。

“你说这宋家到底还有没有一个明理些的？”

“做生意要利，这道理谁都懂，从前也由着他们谋利了，左右一分钱一分货，还算公道！”

“如今倒是有趣了，十分的钱才能换来一分的货，结果到手一看，货还是假的！”

“买别的都随了他去，偏我买的是药材！是要救人命的药材！”

“我自己用也罢了，我还年轻，身子总是抗造的，可我祖母年纪多大了！？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宫哲熙越说越委屈，最后竟然一掌拍碎了石桌，指着宋家的方向，本来是要骂出来的，或许是顾忌宋梧生还没走远，最后也只是愤愤的扔了块石子过去。

程雾潇少见宫哲熙生这么大的气，一时半会也被吓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安慰。

“师姐……要不然咱们下次就不在他们那边买了？虽然卖这个的是他们多一些，但也有别家的商贩，或许别家不这样的？”

这已经是程雾潇认知范围里最好的方法了，宫哲熙倒也没说不可以，扯了一个笑出来，又从袖子里拿出帕子，隔着帕子顺了顺气。

“这也是个法子，只是宋家毕竟做药材生意做久了，市面上流通的好药大多都在他手里，我只害怕别家的更没有好药……”

只是顺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宫哲熙就主动结束了话题，稍微歇了会脚，又是一副温润模样，只是这一次也不会心不在焉了，三两句话又勾起了程雾潇的兴趣，又拉着她这里玩了一会，那里看了一会。

玩到最后程雾潇带着开心回去了，宫哲熙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回去了……不是乾坤带不好用，主要是装满了，只能拿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