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荆回的动作总是快的,才一两日,一把宝剑便打了出来。
通体是银白的,只有剑身中心泛着一线红,宝剑锋利,不说削铁如泥,也是抽刀断水的程度,只不过剑身稍细一些,也不像寻常用的一样长。
“你曾叮嘱我,这把剑是你专门求来给雾潇的,我仔细看过,雾潇身量比常人矮一些,若是照着以往的规格打,只怕雾潇用着不顺手……”
程雾潇此时还在台下舞剑,端的是威风凛凛,实在漂亮,就连关荆回仔细看了也真心夸赞。
“雾潇天赋不如你我,我从前还怕她什么都会一些,却什么也不精通……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你教她教的很好。”
宫哲熙昨儿刚买了上好的药材给宫大长老送回去,这会心情正好,甚至有心情自己泡壶好茶。
“哪里是我教的好?雾潇从来是个好学的孩子,她自己肯学,也是用功的很,能练的好也是理所应当。”
关荆回什么都看的明白,只是仍旧笑着回答,说出来的话也大抵是顺着的。
程雾潇天资不错,毕竟是极品的五行灵根,早个几代都是要被人供起来的程度。
但是,当代亲传,哪一个不是极品的灵根?又有多少个变异?更有甚者,两个天品的灵根。
若说勤学苦练,四游宗木听冬、凤凰山庄君少凤、君少凰……哪一个不是没日没夜的练?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虽然这话用在她们两个身上不大贴切,但同样的道理,能理解也就行了。
“确实,我看她日出便起来练了,日上三竿了才肯停,确实努力很多……”
宫哲熙就乐意听这话,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每每听到有人夸程雾潇,她总觉得高兴,比听别人夸了自己还高兴。
心情一好,就喜欢撒银子。
“话说安之突破化神,我还不曾送上贺礼,这倒是罪过了。”
随意一挥手,身后即刻有仆从端上灵丹妙药——九转还魂丹,太乙青灵散,玄霜绛雪膏,三昧焚心丸……长长一队伍,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了。
这样大的手笔,宫哲熙不是第一次出,关荆回也不是头一回见,却还是不免惊叹。
“哲熙……你果真疼他,这要是换了我,我哪一件都舍不得拿出来。”
这还真不是客套话,上头的东西都是有市无价的,顶级的丹道大能耗上十几二十年的精神,才练得出其中之一,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又是多少人的心血?
“这有什么拿不得的?我养病的时候总是无聊,随意翻书,看到了就想试着炼,虽然也失手了几次,但后来我总是成了的。”
宫哲熙总是在很平淡之间打击了很多天才。
尤其此刻还端着清茶,轻描淡写的样子像是说了今儿早上她吃了白粥一样平常。
“安之年纪毕竟还小,骤然突破,又受了雷劫,身子总会落下些毛病,我这些东西,若是能帮他养回三分精神,也算是尽其所用。”
关荆回看得出宫哲熙这份真诚不曾有半分作假,心中艳羡的同时,也不免苦笑,手指无意似的摩挲起来,最后叹叹气,还想扯出一个稍微平常些的笑来,却发现怎么笑都带着几分苦涩。
没法子了,也不努力了,面上真真切切流露出几分落寞。
“你总是慷慨的……你这天赋,真是让人看了羡慕嫉妒呐……”
两个天品灵根,一个九朝仙宗亲传二弟子首稷,天品木灵根,已经是傲视群雄,令人望尘莫及,若非为情所伤,只怕当代亲传早就有了第四个化神。
另外一个……天品全灵根,生而有神护。
……
曾经的木氏宗女木见秋,如今的宫氏少主宫哲熙。
宫哲熙看得出关荆回情绪的不对,收敛了几分笑意,正欲开口宽慰,关荆回却率先打断了。
“你也别宽慰我,你能炼出这样好的东西来,是你的本事,我比不过你,我认下了。”
关荆回这样说着,却还是不免有些羡慕,说出来的话竟也酸溜溜的。
“咱们这一代亲传,从前是宋梧生艳压群芳,后来有叶归昔一枝独秀,如今又是你和安之日月并明,光耀八极……”
“……亏我还与你并称上修碧琅,如今白白卡在元婴巅峰,两三年来寸步未进,真是……羞愧难当……”
话是自嘲的,只是眼睛里的羡慕也不假,宫哲熙听完了并不知如何安慰,倘若只是泛泛之交,安慰的话早就跟流水似的出去了,偏偏这是个至交。
说轻了,显得不够重视,甚至有几分轻视。
说重了,又言过其实,平白惹人不痛快。
只不过,多年好友毕竟不是白当的,宫哲熙只是添了盏茶的功夫,唇角微勾,眼睛也忽然亮起,抬起眼来正视着关荆回。
忽然被这样明亮的双眸勾住,关荆回竟然也不记得伤感,只是才回过神来,便听得这样的话。
“上一回蓬莱论道,你说庄周梦蝶尚不知孰真,若以星辰为喻,有人是北辰亘古明,有人作流星破夜长。”
“星辰若流水,汤汤不可数,可无论是少了北斗,还是缺了星子,苍穹都减了辉光。”
“岂不闻朝菌羡灵椿?晦朔之期,各有其道,你掌中命纹,早刻着独属你的山河星斗,何苦裁来衬我?”
“你从前就明白的道理,怎么如今又陷了进去?”
“想来是老天爷也怕你着了魔,特意赏了我这个出头的机会,好叫我点醒了你,免得你破化神却被心魔所困了!还不给我作揖道谢?却还愣着做什么?”
宫哲熙说话说的轻快俏皮,眉目带笑的模样,不知又让多少人春心萌动,关荆回又何以免俗?
听完了这样一番话,心里头的郁闷也散去不少,不说提壶灌顶,确实是叫人灵台清明了。
关荆回骤然笑起,竟是格外爽朗,只是才笑没多久,又觉得有些羞赫。
“上回蓬莱论道……那都是你还没拜入普济门的时候的事了吧……”
“这都八九年了,怎么还记得……”
宫哲熙并不理解他的这份羞涩,但还是回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