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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奇怪的甲方

包房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混合香气,那是地毯的羊毛味、特调精油的淡香,以及窗外隐约飘进来的城市夜风的味道。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拢,隔绝了广州城璀璨的霓虹,只留下一室柔和而暧昧的灯光。

秦少泽懒洋洋地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百无聊赖地刷着本地的娱乐攻略。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鼻梁,有些无语地瞥向坐在身边的江夏树。

江夏树坐姿端正,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身后有一堵无形的墙在支撑着他。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厚厚的合同,纸张的边缘因为反复翻阅已经有些卷曲。

他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逐字逐句地审视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审判。

吊灯的光晕打在他脸上,将他眼下的青黑照得格外清晰——那是连续两天高强度工作留下的勋章。

“我说。”秦少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和明显的不耐,“你这合同都对了两天了,眼睛不酸吗?甲方还没来呢,你就不能放松点?”

江夏树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却异常笃定的笑意。

“细致一点总没错。”他轻声说道,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恼怒,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

秦少泽翻了个白眼,重新埋首于手机屏幕,手指滑动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他心里虽然依旧觉得江夏树过于谨小慎微,但看着对方那副专注到近乎固执的模样,一种莫名的踏实感却悄然浮上心头。

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像他这样愿意为了一个标点符号而较真的人,确实不多见了。

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江夏树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秦少泽手机偶尔传来的提示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广州城的璀璨夜景隔绝在外,包厢内只余下水晶吊灯投下的暖黄光晕,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包厢内原本凝固的空气随着门把手转动的脆响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那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某种无声的号令。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弹起。

秦少泽收起手机的动作略显慌乱,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松垮的领口;而那个江夏树则迅速将手中的合同抚平,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地望向门口。

推门而入的男人带来了一股凛冽的寒气,仿佛将窗外的夜风也一并卷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比在场两人都高出半个头,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线,衣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暗纹光泽。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混血面孔,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浅金色的短发在鬓角处微微泛光,深邃的眼窝里嵌着一双灰蓝色的眸子,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面对这位不怒自威的甲方,江夏树和秦少泽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汗颜。

他们刚才在包厢内的那些小心思、那些看似从容实则焦虑的等待,在这位宛如帝王般降临的甲方面前,仿佛都无所遁形。

甲方没有寒暄,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穿过两人略显僵硬的迎接姿态,走到主位旁,拉开原本属于秦少泽的椅子,沉沉落座。

皮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人的心口。

“请……请坐。”江夏树额角渗出一丝细汗,连忙侧身示意,随即朝门口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准备上菜了。

门扉轻掩,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变得粘稠而沉重,连烛光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江夏树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那份厚重的合同,微微躬身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恭敬:

“这是本次项目的最终合同,请您过目。所有的条款都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反馈进行了调整。”甲方没有接话,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文件。

翻开纸张的脆响在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秦少泽脆弱的神经。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条款,目光在关键数据上停留片刻,随后微微侧头,视线越过文件边缘,冷冷地落在了坐在对面的秦少泽脸上。

那眼神并不锐利,却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压迫感,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秦少泽被看得头皮发麻,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学生,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朝江夏树使了个眼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换个位置,快换个位置,他受不了这种注视。

江夏树虽然满心疑惑——明明自己才是主谈人,为何要换座?

但他出于职业素养和对这位甲方脾性的敬畏,还是不动声色地起身,与秦少泽交换了位置。

原本坐在甲方斜对面的江夏树,此刻坐到了甲方的侧手,而秦少泽则坐在了甲方的斜对面,承受着那份令人窒息的注视。

甲方手中的钢笔尖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位置的变动感到些许不适,或者是在疑惑这种突发状况。

但很快,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冷峻的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沉甸甸的限量版钢笔,笔帽旋开的声音清脆利落,仿佛是某种判决的宣告。

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没有询问任何条款细节,也没有对任何内容提出异议,只是平静地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陆维安。

笔尖划过纸张,流畅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只是一场早已注定的仪式。

签字的动作很快,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签完后,他合上合同,随手推回给江夏树,整个过程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面部肌肉都没有牵动一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那样神色平静地完成了签约,然后将合同还给了江夏树。

江夏树双手接过合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封面,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情绪。

合同签了,项目成了,但这位甲方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气场,却让两个人都摸不着头脑。

包厢内的空气依旧凝滞,仿佛刚才的签约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秦少泽压低了身子,凑到江夏树耳边,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这……是不是应该讲英文啊?他看上去不像是中国人,万一听不懂咱们说啥怎么办?”

江夏树刚想开口安抚几句,告诉他这位甲方虽然长相混血但中文应该是可以的,对面的陆维安却先一步开了口。

那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的琴弦在寂静中被轻轻拨动,带着一种富有磁性的质感,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理智与冷静,完全没有半点外语的口音,字正腔圆得像是浸透中文语言环境多年的老派绅士。

“我没想到,‘江夏树’这个名字会是男生。”陆维安微微挑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夏树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这名字听起来太过沉静,甚至带着几分女性的婉约,很难让人联想到眼前这个虽然疲惫却眼神坚毅的男人。

江夏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脸颊微红,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般微微点了点头:“让您见笑了,名字是我妈妈取的,希望我像夏天的大树一样有生机活力,没想到听起来像个姑娘的名字。”

陆维安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视线缓缓移向一旁的秦少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我也没有想到,和你一起来签合同的,居然是汕城秦氏的少爷。”

秦少泽浑身一僵,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间挺直,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微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机,指节泛白,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自己虽然在圈子里不算无名之辈,但大多是因为一些纨绔子弟的荒唐事出名,而眼前这人显然不是那种会混同一个圈子的闲散富商,对方怎么会一眼就认出自己?难道是秦家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您……认识我?”秦少泽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维安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冷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我在商场纵横这么多年,汕城秦家的独苗,还是有些印象的。秦少虽然不常在正经商务场合露面,但这张脸,我还是认得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那种被看穿底细、仿佛赤裸裸站在对方面前的尴尬感让秦少泽有些坐立难安。

他感觉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小聪明”和“家族背景”,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他尴尬地扯了扯领带,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好在这时,包厢的厚重木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红烧鲍鱼、清蒸东星斑、脆皮乳鸽……一道道硬菜摆满了旋转餐桌,诱人的色泽让人食指大动。或许是心情不错,又或许是想要缓和一下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陆维安招手叫来服务员,指着酒水单上的一个位置,点了一瓶年份极佳的罗曼尼·康帝。

“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今天不醉不归。”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豪气与掌控力。

江夏树看着那深红色的液体被倒入高脚杯,晶莹剔透,宛如红宝石般诱人,可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对酒精严重过敏,哪怕只是沾一滴,恐怕也要满脸通红甚至起疹子,到时候不仅形象尽毁,恐怕连合同的事都要生变。

“哎,喝酒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秦少泽像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或者说是为了逃避刚才被识破身份的尴尬,迅速站起身来,一把拿过陈默面前的酒杯,豪爽地说道,“陆总,夏树他对酒精过敏,喝不得这个,我来陪您喝!我可是千杯不醉!”

陆维安看着秦少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对这种“义气”之举颇为满意。

他举杯示意,嘴角的弧度似乎柔和了几分:“秦少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一个。”于是,接下来的画面便成了秦少泽一个人的“表演”。

为了在陆维安面前撑场面,也为了替江夏树挡酒,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种只会靠家里的废物,秦少泽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那深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烧得他胃里火辣辣的,脸颊也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江夏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伸手阻拦,低声劝他少喝点,都被秦少泽摆手拒绝,甚至还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扫兴。

看着秦少泽那副逞强的模样,江夏树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感动,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不能再喝了。”江夏树终于忍不住,看着秦少泽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伸手按住了他又要举起的酒瓶,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和恳求,“你已经喝多了,再喝会出事的。”

陆维安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有些不解:“江总为何如此关心秦少?这酒是好酒,秦少既然愿意喝,想必是性情中人,江总不必如此拘泥。”

江夏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那边秦少泽却突然像是被点燃了引线。

他猛地站起身,脚下一个不稳,直接踩上了椅子,摇摇晃晃地指着天花板,满脸通红地大声喊道:“阮要靠自个儿出人头地!毋使倚靠阿父阿妈!边个话阮秦某人是‘败家仔’?阮……阮总有一日会做给你看!”

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服务员端着汤盘站在门口,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了,还是江夏树连忙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江夏树和陆维安同时愣住了,两双眼睛震惊地看着秦少泽。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秦少泽一把抄起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红酒,仰起头,对着瓶口就是一顿猛灌。

“咕咚咕咚——”深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昂贵的衬衫领口,顺着领口滑进胸膛,看起来狼狈又决绝。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大半瓶红酒就见了底。

“啪!”空酒瓶被秦少泽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瓶身滚动了几圈,撞在盘子上才停下。

下一秒,他眼一闭,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脑袋重重地磕在桌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后彻底断片,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秦少泽!”江夏树惊呼一声,顾不得其他,连忙绕过桌子冲过去扶人。

然而,却有人比他更快。陆维安迅速起身,长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秦少泽下坠的身体,避免了他的脑袋再次受伤。

看着怀里这个刚才还信誓旦旦要“出人头地”、现在却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的秦少泽,江夏树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汕城秦家的少爷,倒是……挺有意思。”

江夏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既担心秦少泽的身体,又对陆维安的态度感到捉摸不透。

这顿饭,怕是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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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在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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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在云间

作者: 茉莉妮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