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之中的问责闹剧草草收场，柳氏看着眼前依旧痴痴呆呆、毫无威胁的沈拙，心中憋闷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她精心筹谋，借着春桃被打、珠钗碎裂两件事发难，本想一举将沈拙定罪，按家法严惩，甚至直接将这个眼中钉发卖到偏远庄子，永绝后患。可到头来，竟被沈拙几句含糊不清的痴言痴语堵得哑口无言，满盘算计尽数落空。

可即便心中再恨，柳氏也不敢做得太过火。沈拙再痴傻、再不堪，也是永宁侯府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所出，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女。若是她为了替沈玲珑出气，不顾规矩苛待嫡女，一旦传扬出去，不仅会落得个苛待嫡女、心术不正的骂名，更会让整个侯府的颜面扫地，在京中贵胄之间沦为笑柄。

权衡利弊之下，柳氏只能强压下心头怒火，将这件事暂时按下。

一旁的沈玲珑更是气得牙根发痒，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半点办法也没有。心爱珠钗被毁，胸中恶气难出，偏偏还不能对一个傻子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拙全身而退，这让一向骄纵惯了的她如何能忍。可她也清楚，此刻并非发难的时机，只能暂且隐忍，等待下一个能将沈拙彻底踩入泥潭的机会。

几日之后，侯府迎来了每月例行的家族小比。

这场小比，主要针对府中未出阁的女眷，比试内容无非是女红针线、言行规矩、诗书记性。名义上是侯府长辈考校晚辈技艺，实则是给各家小姐一个展露才貌、博取关注的机会，更是为日后议亲、稳固地位铺路。

沈玲珑对此早已铆足了劲头。这些日子以来，她日夜苦练女红，钻研礼仪规矩，就是为了在此次小比之中拔得头筹，在父亲与一众长辈面前大放异彩，彻底坐稳侯府第一贵女的位置，将本该属于嫡女的荣光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而沈拙，依旧是侯府里那个无人问津、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的存在。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一个痴傻十几年、连茶碗都端不稳的废人，根本不配出现在这样体面的场合，自然也不会有人想起叫她前来。

可这一次，情况却截然不同。

看着沈拙一次次从自己手中逃脱，柳氏与沈玲珑心中早已积满怨毒，不甘心就此作罢。母女二人在暗处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两人心中悄然成型。

她们特意吩咐下人，装作一片好心的模样，将整日缩在偏僻小院的沈拙，也强行拉到了家族小比的场地之上。

众人一见沈拙出现，顿时哄然一片，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戏谑与嘲讽，摆明了是要看一场好戏。

整个侯府谁不知道，这位嫡大小姐痴傻愚笨，别说针线女红、诗书礼仪，就连一根小小的绣花针都未必拿得稳，大字更是不识几个。让她出现在小比场上，不是丢人现眼又是什么？

沈玲珑缓步走上前，身姿窈窕，面容温婉，看向沈拙的眼神里满是“善意”，柔声笑道：“姐姐也来了，正好，今日小比热闹得很，便让姐姐也一同试一试，说不定，姐姐藏拙多年，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这番话说得客气有礼，可字里行间的讥讽之意却溢于言表。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嗤笑声，所有人都等着看沈拙出丑。

柳氏端坐于高位，神色淡漠，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是侯府嫡女，便该守侯府规矩，参与家族考校。今日小比，你也必须上场，便从最简单的穿针引线开始比试。若是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到，便是不敬祖宗、无视规矩，到时候，再按家规处置你，旁人也无话可说。”

这分明是一个明摆着的死局。

在所有人眼中，沈拙连一碗水都端不平，双手笨拙不堪，怎么可能完成穿针引线这般精细的活计？只要她做不到，柳氏便能名正言顺地给她扣上不敬祖宗的重罪，借机将她彻底废掉，再也无人能替她辩驳。

下人很快搬来桌椅，将银针与丝线整齐地摆在沈拙面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她的身上。有嘲讽，有冷漠，有幸灾乐祸，更有人等着看她被严惩的下场。

沈玲珑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静静等待着沈拙当众出丑，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沈拙低着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针线之上，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在所有人看来，她这副模样，是被这场面吓得慌了神，是因完不成比试而惶恐不安。

可没有人知道，在她那副痴傻呆滞的外表之下，一颗心早已冷静无比。

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锐利光芒。

他们以为这是将她逼入绝境的死局。

却不知，从她踏入小比场地的那一刻起。

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