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玉觉醒,拙骨藏锋
寒潭之下,漆黑如墨,冰寒刺骨。
那冷意不是浸皮入骨,而是直钻神魂,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生生冻成一块冰坨。
沈拙意识模糊,只当自己已是必死之人,前一刻滔天的恨意还在胸腔里翻涌,下一刻,便被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彻底吞没。
她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
死在至亲的算计里,死在庶妹的毒计中,死在这无人问津的寒潭底,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可就在她神魂即将彻底溃散的刹那,胸口处,骤然炸开一股温和却霸道至极的暖流。
那暖意来得迅猛而坚定,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冲散了盘踞在四肢百骸里的冰寒。冻得僵硬麻木的血肉,一点点被拉回生机;早前被壮汉拖拽时扭伤挫伤的筋骨,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速愈合;连那多年受损、艰于发声的声带,都泛起一阵酥麻暖意,像是有什么沉疴旧疾,正在被悄然抚平。
沈拙猛地睁开眼。
她仍在寒潭深处,周身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潭水冰冷刺骨。可奇异的是,她非但没有窒息之苦,反倒能在水中自在呼吸,那足以冻死人的寒气,竟被一层无形之力隔在体外,半分也近不得她身。
她下意识抬手,抚向胸口。
那块自她襁褓中便贴身佩戴、质地粗糙、色泽暗沉、人人都视作不值钱的劣质死玉,此刻竟已彻底变了模样。玉身温润通透,莹白流光,隐隐流转着淡淡的光晕,再无半分往日死气沉沉的贱劣之态。
与此同时,一段陌生而古老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她的脑海,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那是沈家嫡系一脉,秘不外传的无上传承——万年拙骨道。
此道不修聪慧,不修机巧,不修锋芒外露。
唯大拙、大钝、大愚、外表痴愣之辈,方能引动传承,叩开法门。
旁人越是精明算计、机关算尽,越是与之相悖,一辈子也摸不进门径。
唯有她这副天生痴拙之相,血脉契合,神魂相应,乃是天定传人。
沈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从前的她,手脚笨拙,端碗会洒,拿筷不稳,连走路都时常磕绊,一副蠢笨无用的模样。可此刻,她只轻轻一动指尖,便觉浑身轻盈舒畅,筋骨强劲有力,体内似有一股生生不息的内力缓缓流淌,有着用不完的精气神。
就连那从前混沌迟钝、转不动弯的脑子,也变得异常清明。过往种种委屈、算计、陷害、冷遇,桩桩件件,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闪过,一丝一毫也不曾遗漏。
她不是天生愚笨。
从来都不是。
只是自小被人暗中下药,灵脉被封,神魂受困,才会显得痴拙木讷,反应迟钝,任人搓扁揉圆,轻贱践踏。
而今拙骨传承觉醒,多年枷锁,一朝尽碎。
沉冤将雪,锋芒将露。
可沈拙脸上,没有半分狂喜,没有半分激动,更没有一丝重获新生的雀跃。
她只是静静地立于潭水之中,眸色沉沉。
潭口之上,早没了柳氏与沈玲珑的身影。那对母女定然以为,她已沉潭身死,尸身被潭水吞没,从此世上再无沈拙这个人,再也无人碍她们的眼。
她们绝不会想到,她不仅没死,还因祸得福,觉醒了沈家不传之秘。
沈拙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依旧是那副圆圆的眼型,依旧带着几分天然的迟钝与木讷,看上去呆愣无害,与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嫡女,没有半分区别。
只有她自己清楚,眼底最深处,早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冽。
她不能暴露。
绝不能。
不能让人知道,沈拙还活着。
更不能让人知道,那个人人可欺的痴拙嫡女,早已脱胎换骨,藏锋于骨。
她要回去。
回到永宁侯府,回到那对蛇蝎母女的眼皮子底下。
依旧做那个痴笨、木讷、无用、好拿捏的沈拙。
然后一步一步,不动声色,把她们欠她的,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与屈辱,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心念一定,沈拙缓缓运转体内刚觉醒的拙骨内力。
她身形轻贴潭壁,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向上攀援。动作轻得如同一片落叶,稳得如同生于壁上,连一丝多余的水花也不曾激起,更无半分声响。
不过片刻,她便悄然攀上潭岸,稳稳落地。
寒潭之上,空无一人,只有冷雨依旧淅淅沥沥,打湿她早已湿透的衣衫。
她一身狼狈,发丝凌乱,裙角滴着水,看上去还是那个可怜、可欺、可随意践踏的废物嫡女。
可只有沈拙自己知道。
从她踏出寒潭、重见天日的这一刻起。
永宁侯府,天,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