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痴拙依旧，反手一巴掌

寒雨未歇，冷风刺骨。

沈拙一身湿衣，滴滴答答淌着水，沿着侯府偏僻的回廊，一步步走回自己那座冷清破败的小院。湿透的襦裙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可她脚步稳而轻，没有半分踉跄，与从前那个走路都磕磕绊绊的痴拙嫡女，判若两人。

只是她面上依旧神色木然，眼神迟钝，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侥幸没死的可怜虫。

刚到小院门口，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便迎面撞了过来。

是柳氏身边最得脸面的大丫鬟，春桃。

春桃本是奉主母之命，过来确认沈拙是否已沉潭身死，此刻骤然见到活生生的人，先是脸色骤变，惊得后退半步，随即脸上便被嫌恶与鄙夷填满，眼神轻蔑如看地上的泥垢。

“你这废物痴女，怎么还没死？！”春桃叉着腰，厉声呵斥，“寒潭那般凶险，你竟还能爬回来，真是晦气！”

往日里，春桃仗着柳氏的势，对她动辄打骂、肆意欺辱，是家常便饭。那时候的沈拙，只会缩着身子瑟瑟发抖，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更别说躲闪反抗。

可今日。

沈拙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圆眼睛里一片茫然，一副反应慢半拍、根本听不懂她在骂什么的痴傻模样。

这副样子，反倒更激怒了春桃。

她本就因沈拙没死而心头不安，此刻见她依旧痴蠢，火气顿时直冲头顶，上前一步，扬手就要狠狠推搡。

“主母好心，本想给你留个全尸，你倒好，竟敢私自跑回来冲撞府中规矩！今日我便替主母好好教训你，打死你这废物也是活该！”

话音未落，她手腕狠狠一扬，带着劲风，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朝着沈拙的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显然是下了死力。

旁边路过的几个下人闻声驻足，远远站着观望，脸上皆是一片漠然与习以为常。在侯府上下眼里，这位嫡长女被打骂，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不会多管闲事，更不会为一个废物出头。

春桃脸上已经露出了即将得手的快意，仿佛已经看见沈拙被打得倒地痛哭的狼狈模样。

可下一瞬。

快得无人看清。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在冷雨之中。

下一秒，春桃整个人被打得原地狠狠转了一圈，踉跄着差点摔倒。她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红得发紫，嘴里一甜，一口血混着半颗断牙，直接喷溅在青石板上。

春桃捂着火辣辣剧痛的脸，满眼不敢置信，死死瞪着沈拙，声音又疼又抖：“你、你这个废物……竟敢打我？！”

众人皆惊。

谁也没想到，那个痴拙了十几年、任人拿捏的嫡女，竟然会出手，还一巴掌把主母身边的大丫鬟扇成了这副模样。

可再看沈拙。

她依旧歪着头，眼神迟钝懵懂，一脸茫然无措，仿佛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打人。那副痴拙呆愣的样子，比往日还要真切，还要让人深信不疑。

她张了张唇，喉间挤出几声含混怯弱的气音，身子微微瑟缩，活脱脱是被吓住了、全然无心的模样。

围观下人先是一怔，随即便恍然大悟，纷纷在心底暗自断定。

定然是意外！

肯定是春桃自己气急攻心、脚下没站稳，反倒撞在了沈拙手上，才弄成这副样子。

一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痴傻废物，怎么可能有胆子、更有本事打人？

这般一想，众人看向沈拙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鄙夷与轻视，再无半分惊疑。

春桃又气又恨又疼，半边脸肿得发烫，指着沈拙，浑身发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拙低下头，双手轻轻攥着湿冷的衣角，怯生生往后缩了缩，一副被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只是那垂落的眉眼之下，眼底深处，一片冰寒如潭，冷冽无波。

这一巴掌，不过是丁点利息。

柳氏的狠绝，沈玲珑的歹毒，这些年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欺辱、算计、构陷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