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褚奕然去了中环。

　　她特意挑了早高峰的时间，混在西装革履的人群里。

　　她穿着一件旧T恤和牛仔裤，和周围的金融精英格格不入。有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的疑问。

　　她没有走错。她在这里待了三年，每天穿着高跟鞋和套装，从地铁站走到办公室，再从办公室走到地铁站。

　　她认得这里的每一栋楼、每一个咖啡店、每一个便利店。

　　IFC的连廊里，她放慢了脚步。

　　就是这里。

　　五年前，她和兰承第一次说话。

　　那天她来面试，紧张得手心出汗。在连廊里低头看地图的时候，工牌掉了，她自己没注意。一个男人叫住她：“小姐，你东西掉了。”

　　她回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她的工牌。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褚奕然，名字很好听。”

　　那是兰承。

　　后来她才知道，兰承也在那栋楼上班，比她高两层。

　　再后来，他请她喝咖啡、吃午餐、看夜景。再再后来，他说：“做我女朋友吧。”

　　五年，从一句“名字很好听”到一句“留下吧”，中间隔了无数个日出日落、无数顿早餐晚餐、无数次争吵和好。她以为他们的故事很长，回头看，其实短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褚奕然站在连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兰承。

　　他正从另一头走过来，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圆脸，酒窝，白衬衫。

　　是沈知予。

　　他们在说什么，沈知予笑了一下，兰承侧过头看她，也笑了。那个笑容褚奕然见过无数次早晨出门前、晚上回家后、周末赖床时。

　　她一直以为那是只给她一个人的笑容。

　　沈知予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是那家店的拿铁，加一份浓缩。

　　兰承每天早上给她带的就是这一杯。

　　褚奕然站在原地，没有躲。

　　兰承看到了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知予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和褚奕然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在IFC的连廊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褚奕然先动了。她朝兰承点了一下头，像对一个不熟的同事。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

　　她没有跑，也没有走得很快。她只是正常地、平稳地，一步一步地走开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兰承追上来了。

　　“奕然”

　　她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那个……”兰承的声音有些慌，“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有想什么。”

　　“奕然……”

　　“兰承，”她说，“你的咖啡要凉了。”

　　她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

　　走出IFC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机票。纸边有点毛了，被她攥了太多次。

　　手机震了一下。是兰承的微信。

　　“奕然，我们好好谈谈。”

　　她看着屏幕，打了三个字：“不用了。”又删掉。打了“你骗了我”，又删掉。打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进包里。

　　她发现自己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不是宽容，是心死。心死不是恨，不是愤怒，是“算了”。算了，不值得。算了，不想了。算了，走了。

　　她站在中环的街头，周围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在意她。这座城市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你的眼泪在别人的故事里，连注脚都算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

　　下一个地方，旺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