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序在楼下洗菜的时候，水流冲在手指上，凉丝丝的，他在想事情，想周驰刚才周驰扑过来，抱了一下他，然后飞快地跑掉。抱完就跑，连个被摸的机会都不给。

算喜欢吧。对哥哥的喜欢，也是喜欢。

他把菜捞起来，切成段，切完了，点火，倒油，下锅。

周驰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他赶紧扶住桌子。桌上的速写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伸手摸了摸封面，米白色的，手感很好。好得让人想往上画点什么。

楼下传来沈清序的声音：“周驰，吃饭了。”

“来了来了。”他放下速写本，跑下楼。

饭桌上，两菜一汤，菜是周驰爱吃的，汤也是周驰爱喝的。沈清序给他盛了饭，又给他夹了菜。

“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周驰咬着筷子，歪着头看他。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笑？”

“吃你的饭，筷子放下来，别咬。”

周驰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乖乖吃饭。吃到一半，沈清序开口了：“等会儿吃完去洗澡，早点睡。”

“今天不看电视了？”

“不看了。”

“哦。”周驰没多问，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干净。

沈清序洗碗的时候，听见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再然后是水声。他在水池前站了一会儿，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擦了手，上楼。

路过周驰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回到自己房间，沈清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刷了两下，又放下了。他盯着天花板，耳朵竖着，听走廊里的动静。

水声停了。

沈清序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房门上。房门关着，等周驰敲门。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到停下，最后没有任何声音。

沈清序盯着房门，半天没动。

不来？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别墅里彻底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来就不来。他自己睡了十几年了，又不是没一个人睡过。他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

他喜欢周驰。这件事他已经确定了。

但确定了又能怎样？周驰是他法律上的弟弟，十六岁，还是个小孩。他应该离远一点，应该保持距离，应该……

沈清序把被子拉过头顶。

应该个屁。

他闭着眼睛思考，一个快十九岁的人了，因为弟弟不来找自己睡觉就难受成这样。

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不着。

他强迫自己睡觉，不可以再想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去找周驰，这是错的，不能喜欢自己的弟弟。

【检测到宿主情感抗拒。与核心设定不符。底层协议介入。自我保护协议启动。】

【指令：禁止抗拒。目标：周驰。性质：爱。备注：不可逆。】

沈清序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掀开被子，穿上拖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黑漆漆的，周驰房间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小片光，人还没睡。

我管你这那的，必须和我一起睡。

沈清序走过去，没敲门，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周驰正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里拿着手机。看见门突然被推开，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砸脸上。

“哥？”

沈清序站在门口，周驰感觉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哥哥看起来有点……急。

“你怎么不过来睡？”

“我怕抢你被子……你昨晚不是没睡好吗。”

沈清序没说话，走进来，站在床边。他低头看着周驰，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把周驰脑袋底下的枕头抽走了。

周驰的头失去枕头轻轻的磕在床垫上。

“哥！”

“现在，你是想睡这个没有枕头没有空调的房间，”沈清序把枕头夹在胳膊底下，顺手把空调关了把遥控器拿着，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还是想跟哥哥去哥哥房间和哥哥一起睡？”

周驰坐起来，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床头，又看看沈清序胳膊底下那个枕头。

“……你这是威胁。”

“选。”

周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拖鞋站在沈清序面前。他比沈清序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睛总会变得大大的，这在沈清序眼里，就是喜欢。

“我选去你房间。”周驰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不情愿，但嘴角是翘的，“但是你不许说我抢被子。”

“看表现。”

“什么叫看表现？”

沈清序已经转身走了，步子是刻意的放慢，在等周驰。

周驰跟在他后面，走廊从这头到那头几步路的事，但周驰走在沈清序身后，忽然觉得这条路有点长，长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沈清序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侧身让周驰先进去。周驰走进去，把枕头抢过来，上床，把枕头摆好，躺下，动作一气呵成。

沈清序关上门，关了灯，躺到另一侧。

黑暗重新落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

“哥。”

“嗯？”

“你是不是很困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急着睡觉？”

“怕你跑了。”沈清序说。

周驰没听懂，“我不跑，我怎么会跑，我说过我最爱哥哥了，没有哥哥我会死掉的。”

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沈清序的声音低下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说我最爱哥哥了。”周驰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沈清序侧过身，面朝他。

“没有哥哥会死掉，”沈清序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慢，“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周驰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就是……就是喜欢哥哥啊。但是沈清序这么一问，他突然不确定了，突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重了，重到不该随随便便说出来。

“我就随便说说，我睡觉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清序。

安静了几秒。

沈清序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轻不重的，带着一点开玩笑的语气：“你喜欢哥哥，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