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光从窗帘缝钻进来落在沈清序眼皮上。

他没睡好。后半夜基本是清醒的，闭着眼睛翻来覆去，脑子里那点东西翻来覆去地转。

周驰倒是睡得香。

整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面，被子蹬到腰下面，睡衣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

沈清序看了一眼，飞快地把视线挪到天花板上。

天花板好白，真好看。

他躺了几分钟，实在躺不住了，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把被子给周驰往上拽了拽，盖到肩膀。周驰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又不动了。

沈清序看了他两秒，起身去洗漱。

浴室里，毛巾架上那条裤子还搭在那儿。沈清序拿下来烘干，然后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用几件衣服压住。

眼不见为净。

他洗完脸出来，换了衣服下楼。厨房里翻了翻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又翻了翻柜子，找到一袋吐司。

平底锅烧热，倒油，打鸡蛋，他煎了三个荷包蛋，热了牛奶，烤了吐司，装在盘子里端上桌。然后又上楼，推开房门。

周驰还没醒。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缩成虾米状，枕头被挤到一边，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

沈清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驰。”

没反应。

“周驰，起床。”

被子里那团东西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沈清序弯腰，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周驰整张脸。睡着的周驰看起来真的很小。

“迟到了。”沈清序说。

周驰坐起来的动作太快，差点撞上沈清序的下巴。

“几点了几点了——”

“七点二十。”

“还早……”周驰又倒回去了，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哥你好烦。”

沈清序站在床边，看着被子鼓起的那个人形，忽然就笑了。

被子里面没动静了。

过了两秒，被子慢慢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

“哥，你笑我？”

“没有。”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起来吃饭。”

沈清序转身走了。

周驰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在床上愣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露在外面。

他记得昨晚扣子是扣好的。

算了，可能睡觉蹭开的。

他打了个哈欠，踩着拖鞋去洗漱。

饭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周驰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看着沈清序。

沈清序正在喝牛奶，感觉到那道视线，抬眼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哥，你是不是没睡好？”周驰歪着头，“你眼睛下面有点青。”

“嗯。”

“为什么？”

沈清序放下牛奶杯，看了他两秒。

“有人抢我被子。”

周驰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想了想昨晚，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抢被子。

“……是我吗？”

“我床上还有别人？”

周驰心虚地咬了一口吐司，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

“哥。”

“嗯。”

“你昨晚是不是……离我很近？”

沈清序拿吐司的手顿了一下。

“做梦了吧。”

“是吗？”周驰皱了皱眉，努力回忆，“我好像感觉到有人凑过来，然后额头那里……”

“你做梦了。”

周驰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沈清序吃完吐司把剩下的牛奶一口喝完，站起来收碗。

洗碗的时候，他站在水池前，水龙头哗哗地冲。他想起昨晚那个吻，额头，周驰的额头，温热的，很好亲。

他闭了闭眼。

不要想了。

送周驰上学。

车停在校门口，周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又回头。

“哥，你今天来接我吗？”

“每天都接。”

“那你早点来。”

“为什么。”

周驰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想早点看见你。”

说完就跑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沈清序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校门里面，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就是想早点看见你。”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

完蛋了。

越来越完蛋了。

沈清序没回家。

他把车开到商场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了三楼。一家画材店，门面不大，但东西挺全。

他在里面转了快半个小时。

铅笔。从2H到6B，一排一排摆在架子上。他挑了一盒，又拿了卷笔刀、橡皮、速写本。

结账的时候店员问他要不要袋子，他说要。

拎着袋子出来，他又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拐进旁边的生活用品店，买了一套新的浴巾和睡衣。

浅灰色的，跟周驰现在穿的那套差不多。

回到家，他把东西放在周驰房间的桌上。速写本摆在正中间，铅笔和橡皮放在旁边，整整齐齐的。

然后他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四点，沈清序到学校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周驰说了“早点来”。

沈清序靠在车门上，手机拿在手里，没怎么刷，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校门。

四点十分，铃响了。

周驰是第一批出来的。他跑得很快，书包带子滑下来一边也不管，穿过人群直奔那辆黑色奔驰。

沈清序看见他跑过来，皱了下眉。

“哥！”

“说了别跑。”

“我没跑。”周驰喘着气，脸有点红。

“那你这是在飞？”

周驰被噎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把书包放腿上。

“哥，我跟你说，今天体育课我们跑一千米，我跑了第三。”

“几个人跑？”

“……四个。”

沈清序发动车子，想笑。

“那不就是倒数第二。”

“还有一个没跑完！”周驰不服气，“他走到终点的。”

“所以你赢了走路的。”

周驰气鼓鼓地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沈清序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牛奶，扔到周驰腿上。

“喝了。”

周驰低头一看，是他喜欢喝的那个牌子。

“哥你什么时候买的？”

“接你的路上捡的。”

周驰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他偏头看着沈清序开车的侧脸，哥哥怎么这么好看呢。

“哥。”

“嗯。”

“你真好。”

回到家，周驰换了鞋就要往楼上跑。

沈清序叫住他：“等一下。”

周驰回头。

“今天去你房间写作业。”

“为什么？”

“书房空调坏了。”

周驰愣了一下，他记得书房空调昨天还好好的。但他没多想，点了点头，抱着书包上楼了。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愣住了。

书桌上放着一些画画用的工具，整整齐齐的，像被人特意摆好的。

周驰扭头看向门口，沈清序站在那里。

“给我的？”周驰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不然给谁的。”

周驰走过去，拿起速写本翻了翻。纸很厚，米白色的，摸起来手感很好。他又拿起那盒铅笔，打开看了一眼，从2H到6B，一应俱全。

“眼睛画得不像，多练练。”

周驰低着头，盯着手里那盒铅笔，半天没说话。

沈清序以为他不要，正准备开口，周驰突然转过身，扑过来抱了他一下。

很快。快到沈清序还没来得及反应，周驰已经松开了，转回去坐到了书桌前。

“我写作业了。”

沈清序站在门口，嘴角有些压不住的上扬。

“……嗯。写完叫我。”

他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初世界·鑀：主线任务“爱他”进度——20%。触发事件：日常陪伴（早餐+接送+画材赠送）。宿主情感倾向：主动示好行为增加，语言表达（“多练练”）与实际行动（购买画材）一致，建议标记为“呵护”。】

【补充参数：宿主购买画材时在店内停留29分钟，选购过程中反复对比铅笔型号，超出必要时间。建议标记为“在意（高阶）”。】

【当日事件补充：宿主被拥抱时心率波动明显，但面部表情未出现显著变化。外部表现与内部反应存在差异，建议持续观察。】

日志生成完毕，安静地悬浮在屏幕上。

监视屏里，周驰在房间里写作业，写了没两行就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速写本，然后又缩回去，真的很开心。

沈清序在楼下厨房里，正在洗菜。

他在想事情。

想周驰刚才那个拥抱。

算喜欢吧，对哥哥的喜欢，也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