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

“去睡吧。”沈清序站起来，把电视关了。

周驰从靠垫里抬起头，乖乖“嗯”了一声上楼了。

沈清序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睡衣，把头发擦干了。正准备关灯躺下，听见走廊里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在他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开两步，又折回来。

然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哥。”周驰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小声，“你睡了吗？”

沈清序走到门口，拉开门。

周驰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穿着一套浅灰色的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拖鞋，碎发乖顺地垂在额前。

“怎么了？”

“别墅太大了……空落落的，有点吓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拖鞋的脚尖对在一起，蹭了蹭。

沈清序没说话，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那根不安分的脚上，又回到他的眼睛。

周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怀里的枕头抱紧了一点，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就是问问你睡了没，没别的意思。你要是睡了我就——”

“进来。”

沈清序往旁边让了让，语气不轻不重。

周驰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进去。经过沈清序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很近，他闻到沈清序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带一点凉意。

沈清序关上门，指了指床：“上去。”

“哦。”周驰抱着枕头，爬上床，靠着里侧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沈清序。

沈清序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躺下去，伸手关了床头灯。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点光，落在枕头边缘。

安静了一会儿。周驰以为沈清序睡着了，轻轻的拉下被子，黑暗里他看不太清，只隐约看见沈清序的侧脸轮廓，鼻梁的线条。

他看了几秒，又悄悄往前挪了一点点。

“看够了没有？”

沈清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大。

周驰吓了一跳。

“我、我没看。”

“嗯，没看。”沈清序把“没”字咬得稍微长了一点，听着就不像相信的样子。

周驰不敢动了。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

沈清序忽然凑过来，动作不大。

“你害羞了。”沈清序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黑的，你看不见。”

“你好烫啊。”

周驰抬起头，想反驳，结果一抬头发现沈清序的脸离自己很近。很近很近。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哥。你是不是……靠太近了。”

“这是我的床。”沈清序没动，语气理所当然。

“那我……那我回自己房间。”

“你不是说别墅吓人吗。”

“……”

周驰发现自己说不过他。他想往后退一点，但身后就是墙，没有后退的地方了。

沈清序看着他，“你心跳好快。”沈清序又开口了。

“你又听不见。”

“哦～那应该是床在震。”

“床没有震！”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周驰深吸一口气，他身上越来越热，被子底下像有个小火炉在烧，从胸口一路烧到指尖。

“我……”他坐起来，动作有点急，“我没洗澡。”

沈清序侧躺着没动，看着他在黑暗里慌慌张张地坐起来。

“嗯？”

“我刚才直接过来了，还没洗澡。”周驰把被子掀开，“我回房间洗。”

他打开灯说着就要下床。

“不用回去。”沈清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的，“我这儿也能洗。”

周驰的动作顿住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沈清序，又看了一眼房间那头的浴室门：“……啊？”

“浴室又没人用。”沈清序躺回去，把手枕在脑袋底下，“省得你跑来跑去的。”

周驰磨磨蹭蹭地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浴室门口，拉开门，闪了进去。

门关上了。

沈清序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停了。又打开。又停了。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浴室里安静下来了。水不流了，也没有别的声音。沈清序侧过头看了一眼，没人出来。

又等了一分钟。

沈清序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那扇门：“还没洗好？”

浴室里没动静。

“是在等哥哥进来给你洗吗？”

话音落下，浴室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周驰从里面蹭出来，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板，一步一步挪过来，沈清序看着他慢慢挪到床边，站在那里不动了。

“怎么，还要我抱你上来？”沈清序说。

周驰飞快地爬上了床，钻进被子，背对着沈清序，一动不动。

沈清序侧过身。

“周驰。”

“……嗯？”

“这下没有什么事了吧。”

周驰摇了摇头。

“那可以安分睡觉了吗？”

周驰没出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清序把手收回来，躺平，关灯，闭上眼睛。

浴室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还没来得及关。沈清序又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那道光，然后伸手在床头摸到开关，按了一下。浴室灯灭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初世界·鑀：主线任务“爱他”进度——9%。触发事件：日常陪伴（同寝+互动）。宿主情感倾向：好感度持续上升。备注：宿主主动靠近并观察对方反应，对方出现明显生理性应激（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建议标记为“试探”。】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驰睡着了，还翻了个身，脸朝向了沈清序这边。

沈清序没睡着。

他侧躺着，在黑暗中看着周驰的轮廓。窗帘缝里那一点光刚好落在周驰的额头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很柔和。

他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很轻很轻地撑起上半身，凑过去。

嘴唇落在周驰的额头上。

沈清序心满意足躺回去，闭上眼睛。

梦里，阳光很好，沈清序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亮的房间里，窗帘是白色的，被风吹得鼓起来。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两只手臂环在他腰上，力道不重，但箍得很紧。后背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心跳声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咚咚咚的，很快。

“哥，我喜欢你。”

是周驰的声音。但不是平时那种乖乖的、带着一点怯的声音。

沈清序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手骨节分明，比记忆里大了一些，不像十六岁的手。

“我成年了。”周驰的声音贴着他后颈，热气落在皮肤上，痒得不像话。

沈清序转身，面对面。

周驰长高了一些，眉眼长开了，但还是那张脸，白白的，好可爱。他看着沈清序，微微仰起头，嘴唇凑过来——

“哥，我要亲。”

沈清序猛然睁开眼。

天还没亮。

他喘了口气，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那个画面，周驰仰着脸说“要亲”。

他闭了闭眼，想翻个身把那股燥劲压下去。

然后他感觉到了。

裤子里头黏糊糊的，湿了一片。

沈清序整个人僵住了。

他维持着仰躺的姿势，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躺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手伸进被子摸了一下。

触感确认了他的猜测。

沈清序把手抽出来，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完蛋了。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每念一遍都觉得更完蛋。

自己喜欢上自己法律上的弟弟了，喜欢到做梦做到弄脏裤子。

沈清序放下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周驰还睡着，姿势跟睡前差不多，脸朝着他这边，被子被蹬开了一点，露出一截肩膀。灰色的睡衣领口歪了，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沈清序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深吸一口气。

他掀开被子，脚尖点地，像做贼一样从床上起来。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把门关上，反锁。

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他脱掉脏掉的裤子，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把裤子扔进洗手池里。拧开洗衣液，搓。搓了很久，痕迹慢慢淡下去，消失。

他又冲了两遍，确认看不出来了，才拧干，搭在毛巾架上。

然后他洗了个澡。水温调得比平时凉，但他没调高。凉水冲了快十分钟，那股燥热才慢慢退下去。

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周驰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动静了。

沈清序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睡着的周驰看起来比白天还小。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沈清序伸出手，想帮他掖一下被角，手指快碰到被子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不行不行，等会又做梦了。

他收回手，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去。这次他背对着周驰，两个人中间隔了很大一段距离，被子都被他拽过来绷直了。

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不太正常。

梦里周驰说的那句话又冒出来——“我成年了”。

沈清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还有两年。

不对，不是还有两年的事。是根本不应该有这种期待。

他翻了个身，背朝墙壁。

系统后台，监视屏自动调取了这一段的录像数据。

日志无声地生成：

【初世界·鑀：主线任务“爱他”进度——18%。触发事件：夜间亲密接触（额吻）+生理性反应。宿主情感倾向：关键识别节点已触发。备注：宿主已明确意识到自身情感性质，定义为“喜欢”，且伴随强烈自我否定。建议标记为“觉醒”。】

日志下面自动追加了一行：

【自动备注：当前参数“认知偏差”较高，宿主正在经历“喜欢 vs 不应该喜欢”的内部冲突。系统建议：自我保护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