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抱一起了还叫‘尚未上升为喜欢’？”小七翻了个白眼，“给狗看狗都不信。”

她叉着腰在虚空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回监视屏前。算了，爱怎么写怎么写吧，反正这破日志也没人看。

屏幕里，沈清序把周驰圈在怀里，搂得很紧。眉头皱着，额头冒着汗。

小七仔细看了一眼。

……好像不对劲。

梦里，沈清序靠坐在房间门后面。

客厅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砸东西、摔门、还有那种刺耳的争吵。他已经习惯了。七岁的小孩，对这种事能有多不习惯呢？第一次害怕，第二次哭，第三次就不出声了。

“沈伯诚！我们结婚那么多年，你给我什么了？”

啪。

很响的一巴掌。

“滚！你给我滚！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

“我真后悔嫁给你！离婚，我要带清序走。”

“不可能！他是沈家的孩子！”

沈清序把膝盖抱紧，下巴抵在上面。他旁边放着一只积木拼成的小马，那是唯一一次，三个人坐在一起拼完的东西。

后来徐温婉走了。沈伯诚自然也走了。

家里变得空荡荡的。

沈清序在门后面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他慢慢站起来，打开门，客厅里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歪倒的椅子、还有翻倒的相框。

没有人。

他回到房间里关上门，瞥见小马，把小马举起来，举过头顶，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积木四散崩开，弹到墙角，弹到床底下，弹到他脚边。

他看着那摊碎掉的零件，突然觉得自己和那匹小马没什么区别。

都是碎的，都是没人要的。

“哥哥。”

有人在喊他。

“哥哥！”

沈清序睁开眼，入目不再是黑暗的别墅，而是一张脸，白白的，眼睛很大，正紧张地盯着他，是周驰，是他的……弟弟。

“怎么了？”沈清序慢慢从床上撑起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

他哭了。

“哥，你怎么了？”周驰凑近了一点，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做噩梦了？”

沈清序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周六，早上十点多，雨已经停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又把周驰捞回来，搂着。

周驰被搂得一愣，然后乖乖窝在他怀里，没挣。

“哥，你好像很喜欢抱我。”过了一会儿，周驰闷闷的声音传进耳朵来。

沈清序的手顿了一下，松开。

“你不喜欢吗？”

周驰一听这话，赶紧把沈清序的手拉回来，按回自己腰上。

“没有没有，最喜欢哥了。”

沈清序低头看着他。周驰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埋在他胸口装死。

“……嗯。”沈清序应了一声，下巴抵在周驰头顶上，突然笑了。

“哥，你笑我。”周驰挣扎着要走。

沈清序立刻把他抱紧，用脸蹭了蹭周驰的头发，然后说：“不笑了不笑了。”

系统后台，小七把监视屏切了个静音，开始干活。

她面前铺开一张巨大的蓝图——那是“鑀”世界的底层架构，无数条代码线交织在一起。她看了半天，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世界可以外扩，可以往里面加NPC或者场景，还可以从现实世界里带灵魂进来。

条件是：在系统世界里，实现一个现实世界的人许下的愿望。

小七呆住了。

“也就是说，”她自言自语，“我可以去现实世界？”

她飞快地调出协议，一条一条往下翻。没有禁止条款。没有警告。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个功能是故意留着的，等着谁去发现。

小七盯着屏幕想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那我不客气了。”

她伸出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圆圈的中间慢慢亮起来，像一面镜子，镜面那头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车流、高楼、行人、红绿灯。

现实世界。

小七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监视屏——画面里，沈清序和周驰已经起床了，两个人在洗漱。

“……算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事。”小七嘟囔了一句，然后一脚迈进了那个光圈。

光圈在她身后合拢，系统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无数块监视屏无声地亮着，像一排等待主人回来的眼睛。

周一。

周驰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脸上的淤青从青紫变成了淡黄，不仔细看不太出来。沈清序送他上学的时候，在校门口停了一下。

“哪个班的？”

“高一三班。”

“几楼？”

“三楼。”

沈清序点点头，没说什么，看着周驰进了校门才开车走。

晚上回来，周驰的状态不太对。

饭桌上不怎么说话，扒了两口饭就说饱了，上楼把房门关上了。沈清序在楼下坐了会儿，听着楼上没动静，也上了楼。

他敲了敲周驰的门。

没反应。

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周驰露出半张脸，表情有点心虚。

“哥。”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沈清序把门推开，走了进去。书桌上摊着琴谱，是周驰在学钢琴，这是林雅给他报的课，说男孩子学个乐器有气质。沈清序看了一眼谱子，是首挺简单的练习曲，但他记得周驰上周就说在练这首。

“练不好？”沈清序问。

周驰抿着嘴，不说话。

沈清序走到钢琴前坐下，抬手随便弹了一遍。开玩笑，他妈妈可是钢琴家，他小时候被强迫学过几年，后来没继续，但这种级别的曲子闭着眼睛都能弹。

流畅、干净、一个音都没错。

周驰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全是羡慕。

“你……你会弹啊？”

“学过。”沈清序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琴凳，“过来。”

周驰犹豫了一下，坐过去。两个人挤在一条琴凳上，肩膀挨着肩膀。

“哪一段不会？”

周驰指着谱子中间那一小节，声音小小的：“这里……每次到这里手指就打架。”

沈清序低头看了看，然后伸出手，覆上周驰的手背。

周驰的手很小，骨节分明，指尖凉凉的。沈清序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琴键上走了一遍。

“四指从这里过去，然后换一指，看到没有？”

周驰盯着自己的手指，注意力全在那些黑白键上，根本没注意到沈清序几乎是半搂着他的姿势。

“再来一遍。”沈清序带着他又走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周驰自己试着弹，磕磕绊绊的，但总算是把那一小节顺下来了。

“哥！我弹出来了！”周驰开心的转头，差点撞上沈清序的下巴。

沈清序往后仰了仰，看着周驰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上扬。

“嗯，不错。”

周驰高兴了几秒，又安静下来，低头看着琴键，声音突然变小。

“哥。”

“嗯。”

“你真好。”

沈清序没说话。周驰也没看他。

过了一会儿，沈清序伸出手，揉了一下周驰的头发。

“继续练。练完了带你吃夜宵。”

“好！”

周驰转回去，认认真真地又弹了一遍。还是有点磕巴，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沈清序坐在旁边，看着他。

琴声不太流畅，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周驰的侧脸上，把那些快消失的淤青照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看起来很开心。

沈清序靠在琴边，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系统后台，空无一人。

只有一行自动生成的日志，孤零零地悬浮在屏幕上：

【初世界·鑀：主线任务“爱他”进度——5%。触发事件：日常陪伴（钢琴教学）。宿主情感倾向：好感度持续上升，尚未触发关键识别节点。继续观察。】

第二天早上，两人坐在饭桌上正吃饭呢，沈伯诚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要去旅游，小驰要上学，清序你的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就先在家照顾着小驰。”

沈清序给周驰夹菜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他赶紧低头扒了口饭，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周驰乖乖点头，吃着沈清序夹来的菜，心里也美滋滋的。

吃完饭，沈清序照常送周驰去学校。回来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连林雅平时追剧的平板都收走了。

家里空了。

沈清序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忽然觉得哪儿哪儿都顺眼。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突然喜欢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