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驰睡得沉，哼了一声就没动静了，脑袋歪在他肩膀上。

从车库进客厅要经过一段连廊。沈清序刚推开门，沈伯诚的声音就吼过来了。

“你给我站那儿。”

声音不大，但那种压着火的劲儿，比吼还吓人。

沈清序没站。他抱着人继续往里走，经过沈伯诚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顿一下。先把周驰放沙发上，但是周驰醒了，他就直接转身过去了。

“学校打电话了。”沈伯诚盯着他，“三个人，一个鼻梁骨可能断了，两个软组织挫伤。沈清序，你刚回来几天，就给我惹事？”

“他们先动的手。”

“先动手你就把人打成那样？”沈伯诚的声音拔高，“你多大的人了？十八了！不知道打人犯法？不知道叫你爸去处理？”

沈清序没吭声。

沈伯诚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周驰，又看回来，皱眉：“还有，小驰身上那些伤是怎么回事？”

“……你问他去。”

“我问过，他不说。行了，你先上楼。明天你跟我去学校，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

沈清序站着没动。

“上去。”沈伯诚的语气不容商量。

沈清序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在楼梯拐角停下来，没回头：“爸。”

“嗯。”

“那三个人，有一个姓赵，他爸就在跟我们抢城南那个项目。”

沈伯诚愣了一下。

沈清序没再多说，上楼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序下楼的时候，发现餐厅里只有沈伯诚一个人。

“小驰呢？”他问。

“请假了。”沈伯诚喝了口咖啡，“我让他今天在家休息，等会儿让林雅带他去看看伤。”

沈清序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一眼面前的白粥和包子，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学校那边，我处理好了。”沈伯诚说，“姓赵的那个项目，昨天夜里我叫人截了。另外两家的家长，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话里话外意思是孩子不懂事，希望别往心里去。”

沈清序没说话。

“但你打人这件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这个月零花钱扣一半，自己长记性。”

沈清序把面前的粥碗往前推了推，站起来。

“不吃了？”

“不饿。”

他没看沈伯诚的表情，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外面下着雨，沈清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大雨愣了两秒。

算了，淋就淋吧。

他没回去拿伞，直接走进雨里。去哪儿？不知道。就是不想待在家里。

他想不明白他做错什么了？

打人？他们先动手的。

他沿着小区外面的路一直走。雨越下越大，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裤腿也湿了，鞋里全是水，走一步咕儿一声。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辆车经过，溅起的水花又给他加一层。

……不生气不生气。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雨小了一点。沈清序在路边找了家店坐着。

手机震了几下，他没看。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林雅发的消息：“清序，你爸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回来吃饭吧。”

他没回。

雨下了快一天才变小，变成毛毛雨。沈清序站起来，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林雅看见他：“天哪，你怎么淋成这样了？快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煮姜汤。”

沈清序应了一声，上楼。

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然后去洗澡，他洗了很久。

换了干衣服，他坐在床上，头发还湿着，也不想吹。林雅端了姜汤上来敲门，他说不喝。沈伯诚也来敲了一次，说“出来吃饭”，他说不饿。

后来没动静了。

沈清序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开始是冷，后来越来越热，热得不正常。脑子昏昏沉沉的，意识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像在水里浮着。

有人敲门。

“清序？”林雅的声音，“你没事吧？晚饭也没吃。”

“……没事。”嗓子干得厉害，声音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

“开下门吧，阿姨看看你。”

“不用。”

又过了一会儿，沈伯诚来敲：“沈清序，开门。”

他没应。

然后是沉默。他听见门外两个人低声说了什么，脚步声远了。

沈清序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周驰脸上那些伤，一会儿是沈伯诚那句“你做错了”，一会儿又是雨砸在脸上的感觉。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门锁咔嗒一声响了，是用备用钥匙开的。

沈清序没睁眼。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然后床沿微微陷下去一块。

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

“哥。”周驰的声音，“你发烧了。”

沈清序还是没睁眼。

“我给你拿了药，你吃一点。”

周驰把手收回去，窸窸窣窣拆包装的声音。然后是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

“哥，起来一下。”

沈清序这才慢慢睁开眼。房间没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照着周驰的半张脸。他换了家居服，头发有点乱。

“谁让你进来的。”沈清序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周驰没回答这个，把药片递过来：“哥，你先吃药。”

“不吃。”

“你发烧了。”

“死不了。”

周驰瘪嘴，手停在半空，没缩回去。两个人就这么僵了几秒。

“哥。”周驰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哄小孩，“你吃了吧，求你了。”

沈清序看着他，这个弟弟都这样卑微的求他吃药了，然后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缓了两秒，从周驰手心里把药片拿过来，扔进嘴里，又接过水杯灌了一口，咽下去。

周驰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沈清序把水杯递回去，重新躺下去。药片卡在嗓子眼那里还没下去，苦的，但是不好意思再开口要喝水。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周驰。

安静了几秒。

“哥，真的咽下去了？”

“咽下去了。”

“那你再喝一口水，当润润喉。”

沈清序坐起来接过水喝了好几口，然后递回去，躺下，这次没有翻身背对着周驰了。

“哥，你冷不冷？”周驰问。

冷，肯定冷，烧成这样不冷那就是烧傻了。

“……有点。”

“我去给你拿床被子。”

周驰站起来，刚转身，手腕被人攥住了。

力气不大，但握得很紧。

“不用。”沈清序的声音闷闷的，从背后传过来，“抱着你就不冷了。”

周驰愣了一下，没动。

“啊？”

沈清序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看着周驰，像是在考虑怎么说。

“你要是怕传染就算了。”

安静了两秒。

周驰没说话。他低下头，把拖鞋踢掉，然后掀开被子一角，爬了上去。

沈清序往旁边让了让，让他上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被子底下，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沈清序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捞了一下。

周驰的背贴上了他的胸口。隔着两层睡衣，都能感觉到沈清序身上像个小火炉。

“你身上好烫。”周驰小声说。

“嗯。”

“要不要量一下体温？”

“不用，别动。”

周驰不动了，沈清序的手臂搭在他腰上。

走廊的灯灭了。大概是林雅在外面关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周驰以为沈清序睡着了，慢慢地翻了个身。

“周驰。”

“……嗯？”

“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周驰没出声。

“听见没有。”

“……听见了。”

沈清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周驰的头顶上。

“别自己扛着。”

周驰被沈清序圈在怀里，轻轻的“嗯”了一声

窗外雨又下大了，雨声哗哗的，房间里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系统后台，小七面前的监视屏亮着。

她看着画面里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半天没动。

然后她抬手，点开任务日志：

【初世界·鑀：主线任务“爱他”进度——3%。触发事件：生病照护。宿主情感倾向：依赖感初步建立，尚未上升为“喜欢”。继续观察。】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

“三更半夜抱一起了还叫‘尚未上升为喜欢’？”小七翻了个白眼，“给狗看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