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序站在那片乱七八糟的代码流里头，面前飘着一枚菱形的东西——再生核心，蓝幽幽的，像水里泡着的月亮。

“小七。”

他喊了一声。话音刚落，虚空里突然亮起一团柔光，慢慢缩成个巴掌大的小人。银头发，绿眼睛，身后拖着根细细的数据尾巴，跟个电子壁虎似的。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主人——”她拖长音，“你终于想起我啦？”

沈清序没接话茬，直接把晶核递过去。小七伸手一接，瞳孔里唰唰闪过无数行代码，跟刷屏似的。

“不是吧。”小七抬起头，眼睛瞪大，“你要清空自己？那可是你全部……”

“执行。”沈清序打断她，“我进去之后，你在后台看着。情况不对，就触发我设好的保护协议。”

小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她太懂了，这死板鬼一旦定了的事，谁都改不了。

“行吧行吧。”小七抱着晶核，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那……你进去以后，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啊？”

沈清序没回答。他只是微微偏头，看向那片早就搭好的系统世界。

“爱是保护，是兜底。”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以前说过的话，然后闭上眼。

“开始吧。”

小七叹了口气，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然后再生核心咔嚓碎了，变成无数光点，把沈清序整个人裹住。他的轮廓开始模糊，记忆一层一层剥掉，就像格式化硬盘，一点不剩。

沈清序眼睛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周驰在生日蜡烛前面笑着说：“我想要一个爱人，哥哥级别的。”

然后，啥都没了。

“清序？清序！”

沈清序缓缓睁眼。他躺在一张大床上，阳光从落地窗帘的缝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晃眼睛。

有人敲门。

“清序，起了没？今天得去接小驰放学，你答应过阿姨的。”

沈清序坐起来，脑子里空空的，但身体记得所有该记得的事——他叫沈清序，十八，刚在英国读完高中回来。爸叫沈伯诚，开公司的，挺有钱。妈叫徐温婉。半年前，爸娶了后妈林雅，她带了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儿子住进来。

那男孩叫周驰。

沈清序揉了揉眉心。奇了怪了，一想起这名字，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程序卡了一下。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下床洗漱。

楼下餐厅，沈伯诚在看报纸，林雅在厨房忙活。沈清序下楼，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坐到餐桌前。

“小驰下午四点放学，”林雅端着一碟三明治出来，笑得很客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清序，麻烦你了。”

“没事。”沈清序咬了口三明治，语气淡淡的。

他见过周驰两次。一次是婚礼那天，那男孩穿着校服站在角落，低着头不说话。第二次是前两天他刚到家，周驰从楼上下来倒水，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对方飞快地说了句“哥哥好”就跑了。

十六岁，比自己矮半个头，长得挺乖的

沈清序对这些没啥特别的感觉。后妈带来的弟弟嘛，说不上亲，也不讨厌。就是俩孩子正常相处，就这样。

……

下午三点四十，沈清序开车到学校门口。

普通公立中学。沈清序本来想给周驰转去国际学校，林雅说孩子怕适应不了，先在这边读着。黑色奔驰往路边一停，好几个学生扭头看。沈清序靠在车门上，百无聊赖刷手机。

四点十分，放学铃响了。

学生哗啦啦往外涌。沈清序抬头找人，但没找着。

人越来越少，校门口快空了，周驰还是没出来。沈清序皱眉，收起手机往校门里走。

学校不大，教学楼后面有片旧自行车棚，平时没什么人去。沈清序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往那个方向走，但脚步就是不受控制，跟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

然后他听见了争吵。

“就你他妈还住别墅？装什么装？你妈给人当小三嫁进去的，你就是个拖油瓶，懂不懂？”

“上次让你带的钱呢？带没带？”

沈清序转过墙角，脚步一顿。

三个穿校服的男生把一个人堵在车棚角落。被堵的正是周驰，他低着头，不吭声，也不反抗。

其中一个男生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他按在水泥柱上：“跟你说话呢！聋了？”

周驰被撞疼，咬牙没出声。

沈清序站在几步外：“你们干什么呢？”

三个男生同时回头，看见一个比他们高半头、穿黑色外套的少年站那儿，跟个主任一样。

“你谁啊？”领头的松开周驰，转过身来。

沈清序没理他。他走过去，目光越过那三个人，落在周驰身上。周驰也抬起了头，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慌和难堪，然后飞快地别过脸去，好像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

但沈清序全看见了。他看见周驰脖子上掐出的红印子，看见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不是今天才有的，有些已经泛黄了，有些是新的。

“谁打的？”沈清序声音压得很低。

周驰咬着嘴唇，摇头。

“你他妈管得着吗？”另一个男生推了沈清序一把，“少管闲事——”

话没说完，沈清序就动了。

干净利落，一点没拖泥带水。一拳砸在推他那人的鼻梁上，血当场飙出来。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沈清序侧身一让，反手扣住他手腕，一脚踢上他肚子。第三个就那领头的，抄起车棚里一根铁管抡过来，沈清序偏头躲开，铁管砸在水泥柱上，咣的一声，然后他一脚踹在那人膝盖窝里，那人扑通就跪了。

不到两分钟，三个全趴地上了。

沈清序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的周驰。

沈清序走过去，“疼不疼？”

周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啥也没说。

沈清序伸出手，周驰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回家了。”沈清序说。

他脱下自己外套，披在周驰身上，然后一手揽肩膀，一手抄腿弯，直接把人横抱起来。

周驰吓了一跳：“我、我自己能走……”

“别动，等会掉下来了。”

声音不大，但不许拒绝的那种。周驰僵了一下，到底没挣，只是把脸埋进那件带着陌生温度的外套里。

三个男生还在地上哼哼。沈清序抱着周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想到什么，然后停下，单手抱稳周驰，然后从裤兜里摸出来几百块钱丢地上。

沈清序抱着周驰来到车前，拉开副驾驶门，把周驰放进去，系好安全带。关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点火。

车子驶出学校那条街，沈清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座位旁的储物箱里翻出包湿巾，扔到周驰腿上。

“擦擦脸。”

周驰抽出湿巾，低头慢慢擦脸。擦着擦着，动作顿了一下。

“……谢谢哥。”

沈清序没说话。他盯着前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照在周驰侧脸上，把那片青紫的伤照得特别清楚。

系统后台，小七抱膝坐在虚空里，面前悬浮着无数块监视屏。她看着车里那俩人，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记忆都清空了，保护协议还是自动触发了？”

她摇摇头，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打开任务日志：

【初世界·鑀：主线任务“爱他”进度——1%。触发事件：校园冲突。宿主情感倾向：保护欲激活，尚未识别为“喜欢”。继续观察。】

屏幕里，沈清序把车开进沈家车库，转头看向副驾驶上已经睡着了的周驰。

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下车打开门，伸出手，把周驰抱回家了。

小七关掉任务日志，嘟囔了一句：“这叫还没怎么喜欢？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