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合力隐瞒了夫子遇害的真相,只对外宣称夫子遭遇刺客袭击,对方手段阴险,夫子为保护学子而舍身殒命。
消息传来时,夫子的家人正围坐用饭,刚将盘中肉食送入口中。听闻噩耗,众人悲痛欲绝。立于一旁的两名暗卫却抱臂冷笑,其中一人忽然开口:“对了,你们方才吃的肉——正是你们那位亲人。”
话音落下,满座死寂,随即爆发出凄厉尖叫。反应最激烈的是夫子的弟弟,他扑倒在地,手指拼命抠向喉间,试图将咽下的肉块呕出。
无踪一个箭步上前,用抹布死死塞住他的嘴,同时抽出无影腰间长剑,寒光凛凛地在他颈边比划——若敢再吐,便人头落地。
夫子生前与家人作恶多端,树敌无数,如今这般下场,倒让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
夫子死后,书院迎来新先生,名唤宋锦航。这是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形貌颇有几分似传说中的圣诞老人,却着一身宽大的白衣,衣摆渐染青墨,颇有云山雾罩的出世之气,观之只觉高深难测。
他一出现,冰清颜便暗自警觉。此人神力虽不及神尊深厚,却异常纯净——那是一种近乎剔透的纯粹,映照出心无杂念的清明境界。
宋锦航踏入讲堂,目光便落向了冰清颜。那少年姿容出众,立于人群如珠玉在瓦砾间,神力清冽澄明,唯独眉间凝着一缕煞气。命格非凡,却也凶险:一旦沾染杀戮,恐将沉沦成器,永难回头。
冰清颜察觉视线,抬眼正对上老者端详的目光。他脊背无声绷直,执笔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渐渐泛出青白。
悠远浑厚的钟声在午后响起,如古潭投石,荡开层层涟漪,仿佛能涤尽人心杂念。
散学后,冰清颜整理书匣正要离开,却见宋锦航立于廊柱远处,笑吟吟朝他招手。老者自以为神情慈祥,落在学子眼中却透着几分古怪,活像诱骗孩童的怪老头。
冰清颜眉梢轻挑,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宋锦航引他至竹林深处的竹屋。此处清幽雅致,盛夏时节凉风穿林而过,蚊虫不近。竹帘半卷,隐约可见屋内棋枰茶具,陈设简朴却别有韵味。
“啪。”
一枚白子落定枰上。宋锦航执子含笑,好整以暇地看着棋盘。冰清颜跪坐对面,执黑子略作沉吟,便落下一着。
宋锦航见状,仰首朗笑起来。
冰清颜抬眼:“先生笑什么?”
“你不知我为何而笑?”
冰清颜心中暗嗤:你只顾笑,我岂能知晓?面上却仍恭谨:“弟子愚钝,请先生指点。”
老者又笑。冰清颜额角青筋微跳,强压住心头躁意,沉声道:“还请先生明言。”
“你眉间凝有煞气,我带你来此,本想为你开解一二。”宋锦航话锋忽转,“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冰清颜落子的手一顿。
“我收你为亲传弟子。只要你立誓永生不染杀戮,我便事事依你。”老者目光深邃,“你不是一直想要魄魂珠么?我也给你——只要你应下这条件。”
“魄魂珠?鬼界至宝?”冰清颜眸光微动,“听闻先生昔年云游鬼界,曾助酆都大帝解困,因而获赠此珠。如此珍宝,先生当真舍得?”
“舍得。只要你守诺。”宋锦航凝视着他,“可能做到?”
“行。”冰清颜答得缓慢,尾音拖得绵长,透出几分慵懒倦意。
宋锦航心中暗叹:困得住一时,岂困得了一世?这孩子命中有劫,终究难缚长久。若真有失控之日,只怕六界都要为之动荡。
“若无他事,弟子先行告退。”冰清颜将黑子轻轻搁回棋罐,起身一揖,举止间自有清贵气度。
宋锦航含笑目送他离去,待那身影消失在竹影外,才收回目光看向棋枰。这一看,老者险些从席上跳起——黑子不知何时已成合围之势。他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朝外扬声道:“臭小子,棋艺不错!每日散学,再来陪老夫手谈一局!”
已走至门外的冰清颜闻声轻笑,向后摆了摆手:“行啊,宋老头。届时可别嫌我叨扰。”
一声“宋老头”非但没惹恼老者,反让他笑得愈发开怀。
冰清颜背起竹编书箱往外走去。刚过拐角,三个戴着牛头马面面具的小家伙猛地跳出来。他无奈叹气:“洛清玥、谢莫准、白星辰,别闹了。”
三人嘻嘻哈哈摘下面具,簇拥上来:
“大师兄快回家!师姐说今晚做糖醋排骨!”
“走啦四弟,就等你了!”
“太子哥哥,回家吃饭啦!”
望着他们灿烂的笑脸,冰清颜心中微微一动——若时光能永远停在此刻,该多好。
将至神主府时,他抬眼便见冰星月环臂倚在门边。她身旁的陆厌正没个正形地逗弄着自己的青梅,冰星月却似有所感,缓缓抬起那双清冷的狐狸眼,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寒意:
“为何迟归?可是遇到麻烦?”
“嗨,能有什么麻烦?不就是宋老头爱唠叨嘛。”陆厌满不在乎地撇嘴——宋锦航正是从他们渊级调过去的。
众人正要踏入府门,却迎面撞见善锦。彼此眼神一触即分,心中皆闪过同一个念头:晦气。
他们径直绕开那人,自顾自往里走。
“晚上吃什么?火锅还是烧烤?”白星辰一边翻着手中的平板一边问。
“我要吃羊肉,要辣锅!”谢莫准头也不抬地喊。
“走路别看手机。”冰星月懒洋洋地开口,连眼皮都没抬。
“我看的是平板,不是手机——”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姐姐一记轻拍。少年捂着脑袋,夕阳照得他脸颊发红。
“噗。”
不知是谁先没憋住笑,紧接着谢莫准也脸涨得通红,肩膀直抖。
罪魁祸首陆厌拼命捂嘴,憋得五官扭曲。冰星月瞥他一眼:“别忍了,脸更难看。”
“喵呜——”
一道清泠如风铃的猫叫声忽然响起,引得众人纷纷转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蹲在石阶旁,冰蓝的眼瞳澄澈剔透。
冰清颜蹲下身,轻轻拍手。那猫儿似通人性,轻盈一跃便落入他怀中,乖顺地蜷起身子。这是只三岁的白猫,名唤念念,自小养在他身边,叫声格外悦耳。
“念念,你怎么跑出来了?”
“哥,是不是你出门没锁好房门?”白星辰随口问道。
冰清颜神色骤凛——他素来谨慎,离屋必锁。念念既在此处,只怕……
他轻轻放下猫儿,提起衣摆便朝自己院落疾步而去。推开房门,晨间仔细锁好的八卦锁果然脱落在地。
冰清颜褪鞋入内,目光如刀扫过屋内每一处陈设。然而四下查看,竟无一物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