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嬷嬷还想说些什么，冰星月却已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她们尽数甩出门外。尽管姐弟二人在神界并不受宠，却是公认的天才，天赋异禀。姐姐年纪轻轻，便已登临星月神主之位。神明皆有不死之身，长生不老，可这份永恒并未带来半分温情。

嬷嬷们被震退后仍不死心，在门外阴阳怪气地喊道：“太子殿下，您最好离神主远一些，您未来可是要掌管六界的！”

她们口中的太子殿下，正是静静立在姐姐身旁的冰清颜。

姐弟俩眼底同时掠过一丝厌烦，弟弟连头也未回，只轻轻一挥手——

门外顿时绽开几团血雾，嘈杂戛然而止。

两人回到宫中，刚推开殿门，冰星月的脸色便骤然苍白。

他们的母亲回来了。

自从有记忆以来，这个家予他们的不是打便是骂，鞭痕至今仍隐隐烙在骨血之中。母亲善锦数百年前下凡游历，原说要千年方归，如今不过百年，竟已回返。

姐弟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回寝殿，接连数日未敢踏出房门一步。

直到这一日，冰清颜悄悄去厅中取水，不慎失手摔了杯盏。

碎裂声未落，善锦已如鬼魅般现身，眼中寒光骤起，长鞭撕裂空气直向他抽去——

冰清颜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冰星月闻声疾掠而出，徒手攥住鞭梢甩开，拉起弟弟便退入房中。

善锦并未追击。

她终究对这位星月神主存着两分忌惮——冰星月的实力深不可测，是整个神界皆知的秘密。

母亲名唤善锦，却从未配得上那个“善”字。

三日后，冰清颜独坐庭院长廊下静读。

善锦忽然含笑走近，递来一盏清茶：“颜儿，前几日是为娘的不是。饮了这盏茶，便原谅娘亲，可好？”

冰清颜垂眸不语。

他怎会不知茶中有异？

善锦笑意骤冷，面容扭曲如罗刹，一把扣住他的下颌强行灌下——

茶盏坠地粉碎。

冰清颜踉跄跪倒，猛然呛咳起来，随即全身剧颤，青筋暴凸，体内似有万千血气疯狂冲撞。他十指深深抠入石缝，指尖迸血，却挣不脱那焚心蚀骨的痛。

神明之血可入药解毒，亦可炼为无解剧毒。

他知母亲狠毒，却未料竟至如此。

恰在此时，冰星月自宫门外翩然而归，手中捧着还温热的桂花酥，眉眼含笑来寻弟弟。

推门刹那，笑意冻结在唇角。

她看见冰清颜蜷在地上痉挛不止，看见善锦立在旁侧冷眼如霜。

瞬间，她已明白一切。

桂花酥跌落尘埃。

冰星月毫不犹豫屈膝跪地，前额重重叩在染血的石板上，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求母亲手下留情……饶过清颜此次。从今往后，母亲任何吩咐，儿臣万死不辞，绝无忤逆！”

善锦理了理裙摆，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

“那便去禁地。若你能活着走出来，我便放过他。”

冰星月霍然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光寂灭下去，却未迟疑半分，起身疾掠而出。

“阿姐——！！！”

冰清颜嘶吼着想抓住她的衣角，却被剧痛掼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禁地方向。他拼尽最后力气推开善锦，踉跄追去，却只来得及触到结界闭合的残光。

禁忌之地，一步一劫。

威压随阶递增，似要将神魂碾成齑粉，神界修仙梯与此处相比不过儿戏。冰星月脊骨咯咯作响，唇边溢出血线，却咬着牙一步步向上攀去。

不能退。

清颜还在等她。

第二重炼狱接踵而至。

万雷穿心，冰锥碎骨，箭雨凌迟，赤足踏刃……每一瞬皆是无间酷刑。一道天雷当胸贯过，心脏处爆开焦黑血洞——

可她死不了。

神明不死，除非殒于专属神器。而她的神器不会弑主，清颜的……清颜绝不会伤她分毫。

当她血肉模糊地爬过第二重炼狱，踏入第三重时，时间已失去意义。

此地直诛心魂，将人拖入最深恐惧织就的幻境。沉沦则永眠，醒觉则涅槃。

幻境万年，外界不过一载。

冰星月盘坐于腥风血雨之中，阖目凝神。

破碎的神袍浸透暗红，昔日六界称颂的容颜布满纵横伤痕。她不断呛出血块，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脊背却仍挺得笔直。

——清颜，等阿姐回家。

而结界之外，冰清颜十指血肉模糊，仍疯狂捶打着无形障壁，嘶喊声渐次破碎成绝望的呜咽：

“阿姐……求你出来……阿姐……求你……”

最终他力竭倒地，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只看见那道背影彻底没入深渊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