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茶馆的二楼,一位身着空青与月白撞色长衫的公子凭窗而坐。墨色长发如瀑披肩,发尾轻扫腰间。他生得风神俊朗,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清冷。偏生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午后斜照的光影里,仿佛一尊易碎的玉雕。
此刻他正出神地盯着面前的红木桌案,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指节叩击的震动将茶盏中早已凉透的茶水荡起圈圈涟漪,波纹在青瓷盏中反复破碎又重组,映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思绪。
楼下人声鼎沸,熙攘喧闹如市集。说书先生的醒木声、茶客的谈笑声、跑堂伙计的吆喝声混杂成一片人间烟火。而楼上却清冷得近乎寂寥,只有三两位客人散坐各处,与楼下的热闹形成天壤之别。
“哐当!”
醒木拍案的脆响穿透楼板,公子指尖的动作蓦然停顿。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向楼下。
恰见那说书先生手持醒木,唾沫横飞地开讲:“各位可知,三亿万年前,连大道都不敢招惹的疯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原本昏昏欲睡的茶客们顿时精神一振,个个瞪圆了眼睛。有个正往嘴里塞桂花酥的胖子,糕点悬在半空,模样甚是滑稽。
说书先生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假模假样地虚空一挥,捋了捋花白的长须:“三亿万年前啊,那可是天纵奇才辈出的时代。可惜天妒英才,那些惊才绝艳之辈,多半不得善终。老夫遍览古籍方知,原来天才也需历经劫难。听闻那时的疯子不止一个,尤其那些天之骄子,个个手段狠辣,心思诡谲。”
楼上的公子将目光转向楼下,手中仍握着那盏凉茶。茶汤早已失了温度,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听着。
台下已有茶客窃窃私语:“这说书先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莫不是哪位隐世高人?”
“你这么一说,倒真像那么回事。”
说书先生耳尖,闻言捋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忽然,角落处一个少年举起了手。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外罩水墨色纱衣,内衬素白长衫,在一群中年茶客中格外醒目。少年眉眼清朗,眼神澄澈如未经世事的山泉,举手投足间满是未经雕琢的意气风发。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有打量,有算计,有好奇,有戏谑,也有人因他抢了风头而面露不悦。
“敢问先生,”少年声音清亮,“您这般公然谈论那些人物,就不怕他们寻上门来?”
说书先生哈哈大笑:“老夫什么光怪陆离没见过?年岁大了,早将生死看淡。便是死,也要死得体面。”他眼中忽地晦暗一瞬,声音压低几分,“况且他若真来,老夫倒想会一会。”
少年闻言眼睛更亮,接连发问。说书先生一一解答,而后继续讲述那段尘封的传奇。少年边听边伏案疾书,笔走龙蛇——想来是夫子布置的课业,要写对传说人物的见解。
楼上的公子静静注视着那少年,目光深邃如古井。
“看什么呢?”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公子未回头,薄唇轻启:“阿姐……你看那少年,可有几分清颜的影子?清颜握笔的姿势也是这般,无论多匆忙,脊背总是挺得笔直,如竹如松。”
身后的女子身着一袭由炒米黄、麦苗青、吐绶紫交织而成的仙衣,容颜绝世,难以用言语描摹其美。她未答话,只将一枚薄玉佩在指间转动。玉佩色泽上佳,明明是白昼,却似凝着一抹夜色,可惜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显然是摔碎后精心修补而成。
“阿姐,你说清颜他们会不会是……”
“停——”女子竖起食指,打断他的话,“我又不是那些疯子,不喜道破天机。可不像他们,为了一句预言便能上刀山下火海,便是极北苦寒之地,也要摘来天山雪莲,只为救回至亲。”
她轻叹一声,站起身来舒展腰肢:“走吧。”
公子垂眸看向手中茶盏。凉透的茶汤里,倒映的并非茶馆景象,而是——
# 三亿万年前·神界
六界与现代相通,掐诀念咒便可穿梭两界。故而这方天地里,手机电脑不足为奇;现代都市中,御剑飞仙也司空见惯。
六界分人、鬼、妖、灵、魔、仙,而凌驾其上的,便是统御万物的神界。神界众生,或为大道孕化,生而为神;或历劫修炼,飞升成神。大道孕化者寥寥,而六界中除仙界外皆灵气稀薄,成神者凤毛麟角。故而神界多从仙界遴选天资卓绝者,纳为己用。
窸窣声响,草丛中窜出一道身影。虽为女子,却着白色玄衣,墨发高束。刘海随动作轻扬,露出一张精致面容,眉眼间尽是桀骜不驯与年少轻狂,周身意气风发,如旭日初升。
“颜儿!抓到兔子啦!今晚吃烤兔肉!”她提起手中肥硕的灰兔,兔耳在她指间轻颤。
一旁的少年眼睛亮如星辰,笑眼弯弯,虽未言语,眼底的钦佩与欢喜却满得要溢出来。他生得粉雕玉琢,如瓷娃娃般精致。
二人皆为大道理孕化而生。女子名冰凝,字星月,生于深夜。降世时未哭未闹,反绽笑颜。那一瞬,天降流星如雨,星河奔涌,残月骤圆为玉盘。四方孔明灯无风自动,齐聚神界。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出生时双龙腾空、凤凰来仪,大道遂赐名“冰凝”。
少年名冰敘,字清颜,生于白昼。彼时灵界漳气结界将溃,他一啼哭,昼夜颠倒,极光漫空,结界竟奇迹般稳固。出生前一刻,其姐偶得一枚透明玉簪,心情大悦,见怀中婴孩玉雪可爱,便为他取名“清颜”。
按人间岁月计,冰星月一千五百岁,冰清颜一千二百岁;若依神界算法,则姐姐十五,弟弟十二。
虽为大道孕化,二人却寄养于花无神女膝下。六界但凡开智者皆知,这对姐弟并不受宠,日子过得还不如体面丫鬟。身上衣物虽做工尚可,衣料却粗糙得很。
归途中,几个丫鬟嬷嬷的闲言碎语随风飘来:
“听说了吗?昨日陆小将军不过想逗星月神主开心,反被她一掌拍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冰星月——即她们口中的星月神主——闻言挑眉。陆小将军名陆厌,字星澜,是她的青梅竹马。她仔细回想昨日:那家伙偷吃她薯片,还顺走一包虾条,她才出手教训。
冰星月扫了那群长舌妇一眼,声音清泠如碎玉:“我看诸位根骨清奇,颇有天赋。为何上剑不练,偏练下剑?依我看,不日便可人剑合一了。”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简称——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