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骁挂了电话，手指还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条条指令发出去，像撒网一样铺开。

轩昱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死紧，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云骁。”

“嗯。”

“你手在抖。”

云骁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在微微颤抖幅度很小，但控制不住。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没事。”

轩昱没有戳穿他。

一个刚才还稳如泰山的人，突然手抖，怎么可能没事？

他在怕。

怕找不到轩昱的父母，怕King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怕自己许下的承诺变成空头支票。

“你爸妈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云骁重新拿起手机，声音恢复了冷静。

轩昱想了想:“昨天下午。我妈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她在菜市场买菜，说晚上包饺子。”

“之后就没联系了？”

“没有。我以为他们睡了，就没回消息。”

云骁点开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背景。

菜市场的招牌上有一行小字——“建设路农贸市场”。

“建设路……”他低声重复，然后在手机地图上标记位置，“秦皇岛有几个建设路？”

“就一个。在老城区，离我家不远。”

云骁把照片转发给那个叫“老陈”的人，附了一条语音:“建设路农贸市场，调取昨天下午两点到五点的监控找轩国华和李玉兰。”

发完，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轩昱的手机充电器、药膏、两人的外套、车钥匙。

“我们要去哪？”轩昱问。

“去找你爸妈。”

“你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道。”云骁把外套递给他，“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

轩昱接过外套，手还在抖，拉链拉了几次都没拉上。

云骁蹲下来，接过拉链头，轻轻帮他拉好，又把他卫衣的帽子翻出来，整了整领口。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轩昱低头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走吧。”云骁站起身，牵住他的手，十指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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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云骁的车停在电梯口附近，一辆黑色的SUV，低调但结实。他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

两人刚走到车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轩昱还没来得及回头，云骁已经一把将他推到身后，转身挡在前面。

三个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都是男人，穿着黑色夹克，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折叠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轩昱老师，这么晚了还出门啊？”拿刀的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King爷说了，让您今晚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

云骁将轩昱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让开。”

“哎哟，云总也在啊。”男人故意做出惊讶的表情，“那正好，一起聊聊？King爷说了，只要轩昱老师明天配合一下，什么都好说。你爸妈也会平平安安回家的。”

轩昱的呼吸一窒。

他们果然知道。

“我再说一遍，”云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颤音，“让开。”

拿刀的男人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阴鸷:“云总，别让我们为难。King爷的脾气你也知道，要是惹他不高兴……”

话没说完。

云骁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抓住男人拿刀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拧。骨节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折叠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另外两个人反应过来，一个挥拳砸向云骁的脸，一个从腰间抽出甩棍。

云骁侧头避开拳头，顺势用肩膀撞向对方胸口，那人踉跄后退，撞在柱子上。甩棍砸下来的时候，云骁已经来不及躲了，只能抬起手臂格挡。

闷响。

甩棍砸在小臂上，隔着衣服都能听到那种沉闷的、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云骁闷哼一声，没有后退，反手抓住甩棍，猛地一拽。对方失去平衡，被拉过来，云骁的膝盖狠狠顶进他的腹部。

那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跪在地上干呕。

不到十秒，三个人全倒了。

云骁甩了甩被打的那条手臂，脸色有些发白，但没吭声。

“走。”他拉开车门，把轩昱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冲出停车场的瞬间，轩昱看到后视镜里，那三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在打电话。

“你的手……”轩昱看向云骁搭在方向盘上的右臂。

“没事，皮外伤。”云骁的语气很轻松，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轩昱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

云骁嘶了一声，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这叫没事？”轩昱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害怕，是心疼。

“骨折而已，死不了。”

而已。

轩昱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老陈查到了吗？”他问。

云骁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一段监控视频。

他点开，画面里是一个菜市场入口，时间显示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轩国华和李玉兰并肩走出来，李玉兰手里提着塑料袋，轩国华在接电话。

两人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轩国华犹豫了一下，然后拉着李玉兰上了车。

车牌被遮挡了，看不清。

视频到这里结束。

云骁的拳头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King。”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恨意。

“能查到那辆车去了哪吗？”轩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云骁看了他一眼——轩昱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被自己咬出来的。但他的眼神没有慌乱，甚至比刚才更冷静。

“老陈在追，需要时间。”云骁重新发动车子，“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哪？”

“云骁在秦皇岛的别墅。”

轩昱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那是你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吗？”

云骁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对，所以没人知道。King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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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离开了主城区，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

路两边是黑漆漆的树影，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轩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

“云骁。”

“嗯。”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King？”

云骁沉默了几秒:“三年前。”

“因为什么？”

“生意。”云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那时候做投资，King找上门，说要合作一个项目。我查了他的背景，觉得不干净，拒绝了。”

“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针对我。”云骁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截胡我的项目，挖我的客户，甚至找人去我公司闹事。折腾了半年，我没倒，他也没占到便宜。最后不了了之。”

轩昱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道。”云骁点头，“但没想到他会对你下手。”

车里的沉默变得沉重。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云骁的声音低了下去，“让你离他远点，或者……让你别来琅声。”

“然后呢？”轩昱的声音很轻，“让你一个人扛着？”

云骁没有说话。

“云骁，我不需要你替我挡掉所有风雨。”轩昱伸手，轻轻覆上他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背，“但我需要你告诉我，前面有什么。这样我才知道，该怎么和你一起走过去。”

云骁的手指微微收紧，反握住他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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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在山脚下，独门独院，周围没有邻居，最近的房子在几百米外。

云骁把车开进车库，车库门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轩昱下车，打量着这个所谓的“金屋藏娇”之地——装修很简洁，黑白灰的色调，家具不多但都很贵，冷冰冰的，没什么生活气息。

“你平时住这儿？”轩昱问。

“偶尔。”云骁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坐在沙发上开始处理手臂上的伤。

轩昱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接过碘伏和纱布。

“我来。”

云骁看着他的头顶，没有说话，把手臂伸过去。

袖子卷上去，小臂外侧肿起一道长长的淤青，中间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

轩昱用碘伏棉签轻轻擦拭伤口边缘，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疼就说。”他说。

“不疼。”

轩昱抬头看了他一眼，云骁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额头的汗珠出卖了他。

“骗子。”轩昱低下头，继续擦药。

云骁没有反驳。

纱布缠上去的时候，轩昱的手指绕过他的手臂，从内侧穿出来，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你学过护理？”云骁问。

“我妈是护士，小时候跟她学过。”轩昱的声音顿了一下，“包扎伤口的时候，我妈总说，力度要均匀，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了血液不流通，太松了起不到作用。”

他说“我妈”的时候，声音有一瞬间的颤抖，但很快稳住了。

云骁没有说话，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包扎完，轩昱收拾好医药箱，去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云骁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他。

“查到了？在哪……好，我知道了。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脸色很难看。

“找到了？”轩昱问。

“找到了。”云骁走过来，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但在一个很麻烦的地方。”

“哪？”

“King在秦皇岛的私人会所。那个地方不对外公开，安保级别很高，没有邀请进不去。”

轩昱的心沉了下去。

私人会所。

King的地盘。

他爸妈被关在那里。

“老陈还在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外围找到突破口。”云骁的声音很沉，“但时间不多了。明天董事会之前，如果拿不到你爸妈的下落——”

“我去。”轩昱打断他。

云骁皱眉:“什么？”

“我去那个会所。”轩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琅声的主播，King想让我在董事会上指证牛奶和豆浆，他不会拒绝见我。”

“不行。”云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是龙潭虎穴，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但那是唯一的办法。”

“不是唯一的。”云骁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老陈查到这个会所的后厨有专门的供货通道，每天早上五点半，送菜的车会从侧门进去。如果能混进去——”

“然后呢？”轩昱打断他，“你混进去，找到我爸妈，再带他们出来？那个会所至少有三层，你一个人，怎么找？”

云骁沉默了。

他知道轩昱说得对。那个会所他听说过，占地几千平米，房间上百个，一个人进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我说，我去。”轩昱握住他的手，“King不会防我。他觉得我已经被他捏住了把柄，不敢反抗。我可以借这个机会，进去找到我爸妈的位置，然后告诉你。”

“太危险了。”

“比让你一个人闯进去安全。”

云骁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轩昱以为他要发火。

但云骁没有。

他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好。”他的声音沙哑，“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带上定位器。我要随时知道你在哪。”

“好。”

“第二，进去之后，不许和King起冲突。他说什么你都答应，稳住他。”

“好。”

“第三，”云骁睁开眼睛，看着轩昱，眼眶微微泛红，“无论发生什么，先保护好自己。你爸妈我来救，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轩昱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他踮起脚尖，在云骁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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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轩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正式场合。

云骁把一个米粒大小的定位器缝进他的衣领内侧，又在他手机里装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进去之后，手机可能会被收走。”云骁检查着软件设置，“但这个定位器是军用的，反侦察级别很高，一般的扫描设备发现不了。只要你不主动暴露，它就不会被找到。”

轩昱摸了摸衣领，什么也摸不到。

“如果遇到危险，按住衣领三秒钟，定位器会发送紧急信号。我会立刻过来。”

“知道了。”

云骁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轩昱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轩昱。”云骁忽然叫住他。

轩昱回头。

云骁走过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轩昱几乎喘不过气。

“答应我，”云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哑而颤抖，“一定要回来。”

轩昱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等待他们的，是一场不知道结局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