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挡得一干二净。

轩昱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云骁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我到酒店了，你早点休息。”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该说什么。

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手机换了三次充电线，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百分之二十，又充到满，再掉到六十。

屏幕上的字打了一行又删掉，删掉又打。

云骁去买晚饭了，走之前问他吃什么，他说随便。

云骁又问了三遍，他才勉强说了一句“粥吧”。

门铃响的时候，轩昱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云骁才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来回酒店和餐厅至少需要半小时。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衣服，女的举着手机，男的背着一个大包。

不是云骁。

轩昱没有开门，退回床边，拿起手机给云骁发了一条消息:“酒店大堂有人，你回来的时候注意。”

消息刚发出去，门铃又响了，这次按得更急。

“轩昱老师，我们是琅声雅集公关部的，有几个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女声隔着门板传进来，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轩昱皱起眉头。

公关部的文件需要晚上送到酒店来？

而且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声音。

“放前台吧，我明天去拿。”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

轩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酒店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没有牌照，车窗贴了黑色的膜，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巧合。

是King的人。

他立刻拨通云骁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云骁，酒店门口——”

话没说完，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

有人在用万能卡开门。

轩昱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多想，冲进卫生间，反锁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进来了，在酒店房间门口。”

电话那头的云骁呼吸一窒:“锁好卫生间的门，我三分钟到。”

“你别——”

电话已经挂了。

轩昱攥着手机，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

“人呢？”一个男人的声音。

“刚才还在，应该没跑远。”女人的声音。

“搜。”

脚步声在房间里散开，衣柜门被拉开，浴室门被推开又关上，窗帘被猛地拉开——

“卫生间锁着。”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近。

轩昱屏住呼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打开了云骁之前给他装的一个定位共享软件。绿色的小点正在快速移动，距离酒店还有不到一公里。

“轩昱老师，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女人敲了敲门，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出来，我们好好说。”

轩昱没有回应。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环顾卫生间——没有窗户，没有其他出口，唯一的门就是他们试图打开的那扇。

门把手开始转动，被人在外面用力拧。

“锁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踹开。”

“别冲动。”女人制止了他，“惊动了酒店保安就麻烦了。”

两人在外面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脚步声移开了。

轩昱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云骁的消息:“到酒店门口了，别怕。”

紧接着又是一条:“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别开门。”

轩昱还没来得及回复，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男人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谁让你们进来的？”云骁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男人的话没说完，又是一声闷响。

“云骁先生，冷静一点。”女人的声音明显慌了，“我们是琅声雅集的人，来找轩昱老师谈工作——”

“谈工作需要撬门？”云骁的声音逼近了，“需要两个人带着万能卡闯进酒店房间？”

女人哑口无言。

“滚出去。”云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告诉派你们来的人，轩昱的事，冲我来。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他面前——”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脚步声仓皇地往外移动，门被带上了。

“轩轩，出来吧，没事了。”云骁的声音软了下来，隔着门板传进来。

轩昱的手搭在门锁上，犹豫了两秒，才拧开。

卫生间的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云骁站在房间中央，左手提着外卖袋，右手的手背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

他的衬衫领口被扯歪了，头发也有些乱，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轩昱的瞬间，从冰冷的锐利变成了柔软的担忧。

“伤到了？”轩昱的视线落在他流血的手背上。

“蹭了一下，没事。”云骁把外卖袋放在桌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轩昱一遍，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吓到了？”

轩昱摇头，又点头。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在害怕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愤怒，无力，还有一丝对自己软弱的厌恶。

云骁伸手，将人拉进怀里，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抱着他的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易碎品。

轩昱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还有一丝不属于他的血腥气。

“手。”轩昱闷闷地说了一声，从他怀里挣出来，拉着他的手腕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掉伤口上的血渍。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指关节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打人时蹭到了牙齿或者金属。

轩昱用纸巾轻轻擦干伤口周围的水，从云骁外套口袋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仔细贴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话，云骁也没有。

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沉默。

“他们还会再来。”轩昱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的，疲惫的，眼下带着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不会。”云骁的声音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他们知道，动你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轩昱转过身，看着云骁。

这个男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显得空间更加逼仄。他的下颌线紧绷，眼神里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

“云骁，”轩昱的声音很轻，“你不必这样。”

“哪样？”

“这样……护着我。我不是小孩，也不是什么易碎品。我能照顾自己。”

云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奈和心疼:“我知道你能。但我想护着，不行吗？”

轩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你这样会把自己搭进去”，想说“不值得”，想说“我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但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苍白无力的音节。

“先吃饭。”云骁牵着他走出卫生间，把外卖袋里的粥和小菜一一摆出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粥是皮蛋瘦肉的，轩昱喜欢的口味。小菜是凉拌黄瓜和酱牛肉，都是他平时常点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轩昱坐下，拿起勺子。

“因为每次我问你想吃什么，你都说‘随便’，但最后点的都是这几样。”云骁坐在他对面，撑着脸看他，“你以为我记不住？”

轩昱低头喝粥，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粥的味道和平时一样，但他吃不出任何滋味。

“云骁。”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和牛奶老师一样，被全网黑，被人肉，被逼到无路可走——你会怎么办？”

云骁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云骁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因为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让所有想伤害你的人，先过我这关。”

轩昱的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粥碗里，假装在喝粥。

云骁没有戳穿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

吃完饭，轩昱去洗澡。

热水冲刷着皮肤，雾气弥漫了整个淋浴间。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医院里牛奶苍白的脸，冰美式那双冰冷的眼睛，King笑容背后的恶意，还有云骁冲进房间时手背上的血。

热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带走了一部分疲惫，却带不走心里的不安。

他洗了很久，久到水开始变凉，才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上浴袍。

推开门，蒸腾的雾气涌出来。

云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管药膏，看到他出来，拍了拍床沿:“过来，给你擦药。”

“擦什么药？”

“你手腕上的淤青。”云骁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那里有一块青紫色的痕迹，是昨天被人挤在车门上撞的。

轩昱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伸出手腕。

云骁挤出药膏，用指腹轻轻涂抹在淤青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薄荷味。

轩昱低头看着云骁的手指在自己手腕上打圈，指腹的温度透过药膏渗进皮肤，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云骁。”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King。怕他查到我们的关系，用我来威胁你。”

云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抹药膏。

“怕。”他的声音很低，“但不是怕他威胁我。是怕他伤害你。”

轩昱的喉咙发紧。

“我不值得——”

“你再说不值得这三个字，”云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认真，“我就亲你了。”

轩昱愣了一下，然后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你……你别闹。”

“我没闹。”云骁放下药膏，转过身，正对着他，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轩昱，我跟你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是认真的。我说我喜欢你，是认真的。我说我会保护你，是认真的。我说你值得，也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轩昱的心里。

“你什么时候……”轩昱的声音有些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云骁想了想:“你第一次在琅声秦皇岛分部开播的那天。”

轩昱瞪大眼睛:“那天？我们那天才第一次见面。”

“对。”云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穿着白色衬衫，站在直播间里调试设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你脸上。你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笑了一下——不是对观众笑的，是那种……自己偷偷开心的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轩昱的耳根红透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又甜蜜又煎熬的气氛，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你呢？”云骁忽然问。

“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轩昱沉默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第一次在后台偶遇，云骁帮他挡开拥挤的人群？

还是那次直播事故，云骁第一时间冲进直播间，把他护在身后？

或者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

“不知道。”轩昱老实回答，“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已经很喜欢了。”

云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轩昱的耳廓，将那缕湿漉漉的碎发别到耳后。

轩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轩昱。”云骁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滚烫的情绪。

“嗯。”

“我想亲你。”

轩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想说“好”，想说“我也想你”，想说点什么来回应，但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云骁看到了。

他凑近，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轩昱足够的时间推开他。

轩昱没有推。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云骁的唇贴上来的时候，轩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激烈的、充满侵略性的吻。

而是很轻，很慢，带着试探和珍惜。

像怕吓跑一只受惊的兔子。

轩昱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云骁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带着安抚的意味。

吻渐渐加深。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压抑太久的情感和渴望。

轩昱被推倒在床上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浴袍的领口在拉扯中散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瘦削的锁骨。

云骁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眼神暗沉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可以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轩昱的胸口剧烈起伏，浴袍的系带已经松了，挂在腰间，随时可能完全散开。

他看着云骁那双写满了克制和渴望的眼睛，心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

他伸手，勾住云骁的脖子，将他拉下来。

吻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云骁的唇从他的嘴角滑到下颌，再到耳后，带着灼热的温度和轻微的噬咬。

轩昱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指插进云骁的发间，不知道该推开还是抱紧。

浴袍被褪到腰间，冰凉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云骁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侧，指腹摩挲着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

“云骁……”轩昱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

“在。”云骁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他的倒影，“我在。”

吻落在锁骨上，带着轻微的吮吸，留下一个淡红色的痕迹。

轩昱的身体弓起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手指攥紧了云骁的衬衫。

布料在拉扯中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云骁的唇继续向下，落在胸口，落在肋骨，落在腰侧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轩昱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他只能感受到云骁的唇、云骁的手、云骁的温度，还有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轩轩。”云骁忽然停下，撑在他上方，呼吸粗重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轩昱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

“我爱你。”云骁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是在说一个早就该说出口的事实。

轩昱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感动，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爱你”。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骁没有催他，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说也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

轩昱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平静下来。

轩昱靠在云骁怀里，浴袍重新系好，头发还半湿着，贴在脸侧。

云骁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发梢，动作懒散而温柔。

“云骁。”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琅声，离开秦皇岛——你会怎么办？”

云骁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King不会放过我。”轩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牛奶老师出事之后，我就想过了。King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我。我不是琅声的顶梁柱，没有牛奶老师那么大的影响力，但我是树一那边的人，是秦皇岛分部的头部主播。打掉我，就等于断了树一一臂。”

云骁沉默了。

他知道轩昱说得对。

King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针对一个人。他会把和对手有关的所有人，一个一个拔掉，直到对手孤立无援。

“我带你走。”云骁的声音低沉，“离开琅声，离开秦皇岛，去一个King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呢？”轩昱抬起头，看着他，“躲一辈子？”

云骁没有说话。

“我不想躲。”轩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和他正面打一场。”

云骁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怎么做？”

“不知道。”轩昱苦笑，“但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我也想……保护你一次。”

云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里带着心疼，带着无奈，还有一种……被触动的柔软。

“好。”他低下头，在轩昱的发顶落下一个吻，“那我们一起。”

轩昱“嗯”了一声，重新靠回他怀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风还在刮，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轩轩。”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别再说‘不值得’这三个字。”

轩昱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好。”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轩昱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轩昱老师，您的父母在我们这里做客。想让他们平安回家，明天董事会，您知道该怎么做。——K」

轩昱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瞬间冰凉。

云骁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King……”云骁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动你父母？”

轩昱的手在颤抖，手机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又变得清晰。

他以为King只会针对他。

他以为只要自己小心，就不会连累身边的人。

但他错了。

King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脏、更狠、更不要脸。

“云骁……”轩昱的声音在发抖，“我爸妈……”

“我知道。”云骁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我来处理。你爸妈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有可是。”云骁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坚定，“轩昱，你相信我。我答应你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轩昱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坚强，想冷静，想和King正面打一场。

但当他看到那条短信的瞬间，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父母，有云骁，有他在乎的人。

而King，恰恰抓住了这一点。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短信:

「别想着报警。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办法让那些证据‘消失’。明天董事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出来，指证牛奶和豆浆有不正当关系。其他的，不用你管。」

轩昱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指证牛奶和豆浆？

那等于亲手把最信任他的人，推进深渊。

不指证，父母会出事。

指证，他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别答应。”云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爸妈的事，我来解决。但你如果答应了King，你这辈子都会后悔。”

轩昱抬起头，看着云骁。

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你有办法？”轩昱的声音沙哑。

“有。”云骁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但需要时间。拖住King，至少到明天下午。”

电话接通了，云骁的声音变得冷静而果断:“老陈，帮我查两个人，轩国华和李玉兰，今天下午的行踪。对，轩昱的父母。查到了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云骁看向轩昱:“你爸妈的手机可能被监控了，不能打。但我会找到他们。”

轩昱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云骁怀里。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树枝抽打着玻璃。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而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