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式说要亲自参加董事会,不是商量,是通知。
黑加仑盯着他看了几秒,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反对、心疼、愤怒,最后全部被他压下去了,变成一句:“随你。”
反正这具身体不是他的,冰美式想折腾,疼的也是牛奶。
落惊栖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果汁氧化成锈色。
她看着冰美式那张苍白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咬了咬嘴唇,继续削。
“轩昱老师,”冰美式转头看向被云骁护在身后的轩昱,“明天的董事会,我需要你也在场。”
轩昱愣了一下:“我?”
“King会拿秦皇岛分部说事。”冰美式的语气冷静得可怕,“你是树一那边最有影响力的主播,你在场,那些墙头草会多几分犹豫。”
云骁皱眉,下意识想拒绝。
毕竟轩昱现在的状态连门都不想出,更别说面对董事会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但轩昱先一步开口:“我去。”
“轩轩……”云骁低头看他。
轩昱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少见的坚定:“牛奶老师帮过我,我不能在这时候躲起来。”
云骁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将人搂得更紧:“那我陪你。”
“你不能去。”冰美式直接否决,“King的人认识你,你出现在董事会,他会起疑,轩昱老师是以琅声主播的身份参加,你呢?以什么身份?”
云骁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我是他男朋友。”
“那也不行。”
“够了。”轩昱从云骁的怀里挣出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决,“云骁,你留在外面等我,董事会结束后,我马上出来。”
云骁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咬牙挤出两个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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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落惊栖被冰美式赶回家准备明天的媒体反击,云骁带着轩昱去了附近的酒店,阿银在走廊安排安保,小史依旧下落不明。
病房里只剩下冰美式和黑加仑。
窗外雨停了,但风很大,吹得树枝抽打着玻璃,发出啪啪的响声。
冰美式靠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黑加仑知道他没睡。
“你在想什么?”黑加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小史。”
黑加仑沉默了几秒:“他还活着。”
“我知道。”冰美式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但他在受苦,King不会轻易放过他,至少要从小史嘴里撬出……他知道多少,告诉了我们多少。”
“小史不会说的。”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黑加仑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冰美式:“因为他是豆浆的人;豆浆那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挑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小史跟了他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King那点手段吓不住他。”
冰美式没有说话,但攥着床单的手稍微松了一点。
“你在担心小史,”黑加仑忽然俯身,凑近他的脸,暗红色的瞳孔里带着审视,“还是在担心小史因撑不住会把钥匙的事说出来?”
冰美式的眼神一凛:“钥匙的事,小史不知道。”
“那他知不知道冰美式的存在?”
“……不知道。”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黑加仑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King抓了小史,最多问出我们明天的计划,但那又怎样?计划已经定了,他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冰美式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黑加仑说得对,但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了,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
他翻来覆去地想,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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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早上七点,阿银推着轮椅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冰美式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病号服,而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长裤。
阿银特意从牛奶家里拿来的,熨得笔挺。
“牛奶老师,该出发了。”阿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冰美式点了点头,掀开被子。
黑加仑走过来,一把将他从床上捞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稳稳当当地把他放进了轮椅里。
冰美式的腰部传来一阵剧痛,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疼就说。”黑加仑冷哼一声,“我又不会笑你。”
“你已经笑了。”
黑加仑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然后,更大弧度地咧开:“对,我笑了,怎么着?”
冰美式懒得理他,接过阿银递来的文件袋——星时予给的那些证据。
他连夜整理分类,分成了三份。
一份给董事会,一份给媒体,一份备用。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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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声雅集总部,顶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King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胸口的口袋巾叠成精致的扇形。
他左手边坐着三个大股东,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右手边是几个独立董事,脸上的表情写着“我只是来凑数的”。
树一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身边是秦皇岛分部的两个股东。
他穿着藏蓝色的休闲西装,领口敞开,姿态放松,但眼神很锐利。
“树一老板,”King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听说你昨晚连夜从秦皇岛赶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树一淡淡一笑,“应该的。”
“应该的?”King挑眉,“琅声总部的事什么时候轮到秦皇岛分部‘应该’了?”
火药味瞬间弥漫。
树一没有接话,只是拿起面前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King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长辈的宽容和居高临下:“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事情不是有冲劲就能解决的。”
他放下茶杯,看向会议桌对面的空位。
那是留给牛奶的。
“牛奶老师的身体怎么样了?听说昨晚还在ICU,今天就……”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能来开会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阿银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冰美式坐在轮椅上,腰背挺得笔直,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是牛奶的湿漉漉和柔软,而是冰美式的冰冷和锋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
“牛奶老师……”一个独立董事试探着开口,“您身体还没好,怎么……”
“死不了。”冰美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阿银将他推到会议桌旁。
不是空位那边,而是King的正对面。
冰美式抬起头直视King,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副董,好久不见!”
King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自然:“牛奶啊,你这孩子,身体都这样了还跑来,我心疼啊。”
他说“心疼”的时候,语气真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冰美式没有接话,只是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推到会议桌中央。
“今天我来,只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King脸上。
“罢免副董事长King,追究其挪用公款、商业欺诈、操控舆论、涉嫌洗钱等多项罪名的法律责任。”
会议室炸开了锅。
“什么?!”
“牛奶老师,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King坐在主位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表情。
“牛奶,”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寒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冰美式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沓纸,“这些……是你近三年挪用琅声公款的银行流水。”
他又抽出一沓,说道:“这一份是你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洗钱的完整记录,还有这一份……”
他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是你买通水军、操控舆论、恶意抹黑公司艺人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U盘上,像是在看一颗定时炸弹。
King盯着那个U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的假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笑。
“牛奶啊牛奶,”他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顽皮的孩子,“我真是小看你了!躺在病床上还能搞到这些东西,真是不容易啊!”
他没有否认,甚至都没有慌张。
冰美式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劲。
King的反应太淡定了,淡定得不正常。
“但是,”King话锋一转,从桌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推到会议桌中央,“你以为只有你会收集证据?”
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
头像冰美式认识。
那是是小史的。
内容是:
「浆哥,牛奶老师让我把这个U盘送给蔱生。里面是King副董的犯罪证据。」
「U盘我已经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下面是一条语音消息,播放之后,是一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
「把U盘交给我,然后告诉牛奶,东西已经送到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冰美式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史……是King的人?
不,不对……
他仔细看那条聊天记录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他派小史去送U盘之前。
也就是说,小史在接到任务之前就已经和King的人联系了。
“很意外?”King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喝茶,“你以为小史是你的人?错了!他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哦,不对……应该说他一开始是豆浆的人;但豆浆那个人,你也知道,脾气大,对手下非打即骂!小史早就受够了,我只是稍微给了点甜头,他就乖乖听话了。”
黑加仑站在会议室角落,暗红色的瞳孔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拳头攥得咔咔响,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动。
因为冰美式在进来之前说过一句话。
无论发生什么,不准动手。
“所以,”冰美式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攥得指节泛白,“小史被抓,是你自导自演?”
“自导自演?”King挑眉,“不算吧!他的人确实被打了,血也确实流了,只不过——”他摊开手,“打他的人是我派的!抓他的人也是我派的!至于那份U盘里的东西,早就被销毁了。”
他看向桌上那沓纸和U盘,笑了笑:“哦,对了,你手里的这些‘证据’,我刚才已经让人核实过了,全部是伪造的。”
冰美式的眼神一凛:“伪造?”
“对,伪造。”King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牛奶啊,我知道你因为车祸的事受了刺激,可能精神状态不太好!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伪造证据陷害我啊!我好歹也是琅声的副董事长,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年……”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冰美式疯了,他的话不可信。
几个独立董事的脸色变了,看向冰美式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和怀疑。
树一皱起眉头,看向冰美式。
冰美式没有慌,甚至没有反驳。
他只是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三份文件,翻开,放在桌上。
“King副董,你说这些证据是伪造的,那这份呢?”
King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银行流水,不是聊天记录,而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你……”King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很意外?”冰美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只有你会安插棋子?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是三天前签的;落氏集团将其持有的琅声雅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让给豆浆。”
会议室再次炸锅。
百分之十五!
加上豆浆原本持有的百分之十,以及树一和秦皇岛分部的百分之十二,豆浆一方的持股比例将达到百分之三十七!
而King一方,只有百分之三十!
“不可能!”King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落氏和琅声有协议,股权转让必须经过董事会批准!而且落惊栖那个丫头……”
“落惊栖那个丫头,”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昨晚已经说服她父亲了。”
所有人转头。
落惊栖站在会议室门口,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走进来,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King面前。
“股权转让协议,有落氏集团的公章,有法律效力;至于董事会批准……”
她看向在座的独立董事,继续说道:“按照公司章程,只要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股东提出罢免议案,董事会必须在七天内召开临时会议进行表决这份议案。”
“已经在今天早上提交了。”
话落,她指了指文件夹。
King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夹,胸膛剧烈起伏。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落氏会倒戈。
落氏和琅声合作了十年,利益盘根错节,他手里还握着落父的几个把柄,那个老狐狸怎么敢……
“你在想你手里的那些把柄?”落惊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昨晚我已经让人把那些‘把柄’全部曝光了!你猜怎么着?我爸不但没倒,反而因为主动坦白只被罚了点款;倒是你——”
她看向King,眼神冰冷。
“你那些所谓的‘把柄’,有一半是我们落氏故意放给你的假消息,就等着你上钩。”
King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很好。”他拍了拍手,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落氏、树一、豆浆……还有你,牛奶,你们联合起来对付我,我认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但是……”他看向冰美式,眼神阴鸷,“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点亮屏幕,面向所有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小史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干裂出血。
视频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说,牛奶和豆浆是什么关系?”
小史的嘴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变声的声音冷笑一声,画面外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小史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跟着豆浆三年,你会不知道?”
小史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但他还是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King收起手机,看着冰美式,笑容残忍:“牛奶,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有收到‘满意’的答复,这段视频就会发到网上!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和豆浆的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冰美式能听到:“不只是恋爱关系,而是豆浆操控舆论、打压竞争对手、甚至涉嫌非法拘禁……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冰美式’的人格分裂,也会一起曝光。”
冰美式的瞳孔猛地一缩。
King知道了。
知道冰美式的存在。
知道他和豆浆的关系。
甚至知道他们最怕什么。
“你以为你赢了?”King拿起桌上的平板,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停下,侧头看着冰美式,“不,你只是把棋盘扩大了!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在棋盘上下棋。”
他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冰美式、黑加仑、树一、落惊栖,和几个面面相觑的独立董事。
树一第一个开口:“牛奶老师,现在怎么办?”
冰美式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已经“无效”的证据,看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看着King留下的平板。
屏幕还亮着,小史满脸是血的画面定格在那里。
他以为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以为星时予的证据足够致命。
他以为落氏的倒戈能一击致命。
但King比他想象的更狠,更深,更不要脸。
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规则内玩游戏。
他抓小史不是为了阻止证据送达,而是为了制造新的“证据”。
他不在乎股权,不在乎董事会,不在乎那些商业规则。
他要的是毁掉牛奶和豆浆的名声,毁掉他们最在乎的东西。
“冰美式。”黑加仑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说话。”
冰美式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交出钥匙?
King要的不是钥匙,他要的是彻底摧毁。
不交?
小史的命、他和豆浆的秘密、冰美式的存在每一样都是致命的把柄。
“我有一个办法。”落惊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但很坚定。
所有人看向她。
“我爸……认识一个国际刑警组织的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文件夹边缘,“King的那些境外资产转移已经触犯了多个国家的法律!如果能拿到确凿的证据直接提交给国际刑警,可以绕过国内的法律程序……”
“时间来不及。”树一摇头,“国际刑警走流程至少要几个月,King不会给我们那么长时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落惊栖抬起头,眼神复杂,“一个能进入King的核心圈子拿到他所有犯罪证据的人。”
黑加仑皱眉:“谁?”
落惊栖看向冰美式,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蔱生。”
冰美式的瞳孔猛地一缩。
“蔱生?”树一皱眉,“那个后援会会长?她只是个粉丝,怎么可能……”
“她不只是粉丝。”落惊栖打开手机,调出一份资料,“蔱生,本名沈落,今年二十三岁,三年前毕业于国内顶尖的计算机专业;她的导师是国内网络安全领域的权威,她本人在校期间就参与过多个国家级网络安全项目。”
她顿了顿,看向冰美式。
“她之所以‘只是’一个后援会会长,是因为她喜欢牛奶!她自愿隐藏身份用业余时间为牛奶做数据、反黑、组织粉丝活动。”
冰美式的手指微微颤抖。
蔱生……
那个在牛奶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被人肉、被威胁、被打到重伤住院的女孩……
她不是普通的粉丝。
她是一个顶尖的黑客。
“她能进入King的系统?”树一问。
“能。”落惊栖的语气笃定,“但她需要帮助!King的系统有物理隔离,远程入侵不可能!必须有人把设备接入King的内部网络。”
冰美式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派人潜入琅声总部。”落惊栖的声音压得很低,“趁今晚,King还在外面布局的时候,把蔱生带进去,接入内部网络,拿到所有证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黑加仑第一个开口:“我去。”
“你不能去。”冰美式摇头,“豆浆的身体太显眼,而且King认识你。”
“那谁去?”
冰美式看向落惊栖:“蔱生现在在哪?”
“中心医院,ICU。”落惊栖的声音有些发涩,“她被人肉之后,精神崩溃,试图……试图自杀。被送到医院抢救,刚脱离危险。”
冰美式的呼吸一窒。
蔱生……自杀了?
“她没死,”落惊栖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但她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完成任务,我不知道。”
冰美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决绝。
“带我去见她。”
黑加仑皱眉:“你的身体……”
“我说了,带我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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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医院,ICU。
蔱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冰美式被黑加仑推进病房,阿银守在门口。
“蔱生。”冰美式的声音很轻。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沈落。”
这一次,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红肿、布满血丝,但看到冰美式的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暗了下去。
“牛奶老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您怎么来了……”
“我需要你帮忙。”
蔱生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这个样子能帮什么忙?”
“帮我进入King的系统,拿到他的犯罪证据。”
蔱生的眼睛瞪大了,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刚经历了很多,”冰美式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我也知道你没有义务帮我!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蔱生的眼睛。
“King伤害了太多人!牛奶,豆浆,小史,你……还有无数被你保护过的粉丝;如果不阻止他会有更多人受伤。”
蔱生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久到冰美式以为她会拒绝。
“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帮你。”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燃起一团火。
“但我要亲眼看着King倒台。”
冰美式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黑加仑推着轮椅转身,准备离开。
“牛奶老师。”蔱生忽然叫住他。
冰美式侧头。
“您……不是牛奶老师,对吗?”
冰美式的瞳孔微微一缩。
蔱生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牛奶老师的眼神……不是这样的!您是……那个‘他’说的……冰美式?”
冰美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蔱生没有害怕,没有惊讶,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那请您……保护好他!等他回来。”
冰美式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前方。
黑加仑推着他走出ICU,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冰美式。”黑加仑忽然开口。
“嗯。”
“如果你回不来了;我是说,如果牛奶回来了,你消失了……你会后悔吗?”
冰美式沉默了很久。
久到黑加仑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会。”
“为什么?”
冰美式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能替他活一次,已经够了。”
走廊尽头,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星时予靠在拐角的墙上,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冰美式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条加密消息:
「钥匙不在豆浆手里,在牛奶体内!想要钥匙,必须先唤醒牛奶。——星时予」
发送对象: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