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长廊,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豆浆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隔绝了生死的门。
医生的话和星时予的威胁,如同两把钝刀,在他的心脏里反复绞割。
站起来的可能性很小……交出钥匙……只能选一个……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倒钩。
阿银红着眼眶,买来了水和食物,但豆浆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世界只剩下里面那个生死未卜的人,和那个残酷的二选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深夜,护士出来告知,牛奶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依旧深度昏迷,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都是未知数。
豆浆被允许穿上无菌服,进去短暂探视。
当他看到病床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额头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牛奶时,心脏痛得缩成一团。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牛奶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冰凉,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回应。
“奶宝……”豆浆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牛奶的手背,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白色的床单,“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像个虔诚的忏悔者。
那个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浆总,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脆弱和悔恨。
「:把钥匙给他们吧,换他平安。」一个声音在心底劝说。
「:不行!那是你们用命守住的秘密,交出去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另一个声音激烈反对。
「:可他要是醒不过来,或者……一辈子这样……守着秘密还有什么意义?」
内心的撕扯让他几乎崩溃。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掌心里那只冰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豆浆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牛奶的脸。
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挣扎着要睁开。
“医生!医生!他动了!他手指动了!”豆浆激动地朝外喊,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
医生和护士迅速赶来,进行检查。
豆浆紧张地守在床边,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的奶宝要醒了吗?
病床上的人,眼皮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睁开。
然而,就在那双眼睛彻底睁开的瞬间,豆浆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不是他熟悉的、湿漉漉的、带着点软糯和依赖的眼神。
那是一双……冰冷、空洞、带着一丝玩味和疏离的眼睛……像是换了一个人。
“牛奶?”豆浆试探着,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恐慌。
病床上的人缓缓转动眼珠,视线落在豆浆紧握着他的手上,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慢慢地、带着一种陌生的力道,抽回了自己的手。
“牛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和嘲讽,“那个懦弱、只会依赖别人、遇到事就只会哭和躲起来的废物?”
豆浆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我说,”‘牛奶’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豆浆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那个让你心心念念的‘奶宝’,暂时不会醒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适应这具身体,然后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是冰美式。”
冰美式……牛奶的暗黑面个体……真的……独立存在了?
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苏醒?
豆浆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悲痛。
他设想过牛奶醒来后可能会崩溃、会哭泣、会无法接受现实,但他从未想过,醒来的会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的“人格”!
“你……你怎么会……”豆浆的声音干涩。
“怎么会出现?”冰美式接过他的话,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理智,“或许是撞击激活了潜意识里的保护机制吧,那个软弱的家伙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我来接管这具残破的身体了。”
他语气平淡地谈论着“残破的身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残破”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豆浆的心脏,他猛地抓住冰美式(或者说,是牛奶的身体)的肩膀,激动地低吼:“我不许你这么说他!他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让他好起来!”
冰美式任由他抓着,眼神依旧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好起来?站起来?豆浆,你别自欺欺人了!!医生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具身体的状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用力推开豆浆的手,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初醒的病人:“至于你,收起你那套深情款款的戏码,眼泪和忏悔,是最没用的东西。”
豆浆被他推得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像是被掏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他的奶宝……真的不见了……被这个冰冷的“冰美式”取代了?
“星时予的电话,我也‘听’到了。”冰美式忽然话题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豆浆,“钥匙,不能交。”
豆浆一震:“可是你的命……”
“我的命?”冰美式冷笑一声,“现在这命,是我的,那个选择,不存在!星时予想要钥匙,可以,让他自己来拿,至于King……”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个老东西,我会亲自收拾。”
他的语气充满了冷静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与牛奶截然不同。
“不行!太危险了!你现在的身体……”豆浆下意识地反对,保护牛奶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即使面对的是冰美式。
“危险?”冰美式打断他,眼神嘲讽,“留在你身边,被你的‘保护’弄得半死不活,难道就不危险了?豆浆,承认吧,你根本护不住他。所以,从现在起,他的安全,由我来负责。”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豆浆最深的痛处和无能狂怒。
“你……”豆浆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反驳。
是啊,如果不是他无能,牛奶怎么会躺在这里?
“出去。”冰美式冷冷地下达逐客令,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多看一眼豆浆都嫌烦,“我需要休息。还有,别再叫我‘奶宝’,恶心。”
最后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将豆浆的心脏彻底冻结。
他踉跄着退出ICU,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里面躺着的,是他用生命去爱的人的身体,可里面住着的灵魂,却对他充满了厌恶和冰冷。
原人格沉睡,暗黑人格觉醒。
身体重伤,可能残疾。
外有星时予虎视眈眈,内有King阴谋未除。
而他和他的“奶宝”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川。
虐吗?这仅仅是地狱的第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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