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那扇门，仿佛成了两个世界的界限。

门内，是占据着牛奶躯壳的冰美式，冰冷与理智，还带着毁灭性的偏执。

门外，是濒临崩溃的豆浆，被愧疚、绝望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撕扯。

连续几天，豆浆试图进入ICU，得到的永远是冰美式冰冷的逐客令，或是透过玻璃窗那道毫无温度的目光。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败的作品，充满了嘲弄和漠然。

“他需要静养，你的出现只会刺激这具身体不稳定的情绪。”医生转达着冰美式的话，语气公事公办。

豆浆知道，这是冰美式的原话，那个家伙，甚至不屑于亲自跟他多说一句。

豆浆的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公司的事情被他完全抛在脑后，DN财团和琅声雅集的争斗在牛奶的安危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守在医院，胡子拉碴，眼眶深陷，昔日里那个叱咤风云的浆总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被痛苦吞噬的空壳。

「看吧，你就是个废物……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脑海里的声音日益清晰，充满了诱惑的低语。

「把身体交给我，让我来……我可以让所有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我可以把那个叫冰美式的家伙从‘他’的身体里揪出来，踩碎！」

黑加仑。

豆浆知道，那是他自己内心阴暗面的凝聚，是极致的暴戾和占有欲。

以往，他还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将其压制。

但现在，在接连的打击下，那层壁垒正在龟裂。

“滚开……”豆浆靠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低吼着。

但他的抵抗，显得如此无力。

“哟，这不是我们意气风发的浆总吗？怎么几天不见，这么狼狈了？”一个带着戏谑的冰冷声音在前方响起。

豆浆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走廊尽头，一个护士推着轮椅缓缓而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牛奶——或者说，冰美式。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更显瘦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竟然坚持要离开ICU，到普通病房去。

“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身体……”豆浆立刻站起身，想上前，却被冰美式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碍眼的虫子。

“躺够了，出来透透气，顺便……”冰美式的目光扫过豆浆憔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看看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果然，比躺在里面有趣多了。”

豆浆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冰美式轻笑一声，示意护士停下，他就停在豆浆面前，仰头看着他，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想毁掉所有让他痛苦的东西，包括你，豆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所谓的爱，就是把他圈养在你的羽翼下，让他变得软弱，然后在你愚蠢的商战里，让他成为第一个牺牲品。你口口声声说保护他，结果呢？”冰美式的目光扫过豆浆颤抖的手，“他躺在这里，可能永远站不起来，而你这个罪魁祸首，除了在这里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还能做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抽打在豆浆最痛的神经上。他无法反驳，因为冰美式说的，某种程度上，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不是的……我……”豆浆试图辩解，声音却干涩无力。

“闭嘴！”冰美式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的忏悔一文不值，你知道吗？每次你靠近，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都会感到恶心和恐惧……是你，豆浆，是你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才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

“不——！”豆浆终于崩溃了，他猛地跪倒在轮椅前，双手抓住轮椅的扶手，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冰美式，“不是我……我爱他！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只要你能让他回来……”

这一刻，坚守钥匙的决心在彻底失去爱人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对，就是这样……屈服吧……把一切交给我……」黑加仑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脑中轰鸣。

冰美式看着跪在眼前的豆浆，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他俯下身，靠近豆浆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让他回来？可以啊，用‘钥匙’来换……不过，不是给星时予……”

他的声音充满了恶意，“是当着我的面，毁掉它，毁掉那个你们所谓的‘共同守护’的可笑信念……然后，我会考虑，让那个废物……彻底消失。”

他要的，不是交换，而是彻底的摧毁，摧毁豆浆的信念，摧毁牛奶回来的希望，摧毁一切美好的可能。

豆浆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冰美式。

毁掉钥匙？那意味着彻底切断与“星源”的联系，但也可能意味着……永远失去牛奶原人格回归的契机？

冰美式是要他亲手葬送最后的希望！

“怎么？不愿意？”冰美式直起身，靠在轮椅上，神情慵懒而残忍，“看来你的爱，也不过如此；比不上你那可笑的责任感和秘密。”

他示意护士推他离开，在经过僵硬的豆浆身边时，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

“好好考虑吧，浆总！是守着死物，抱着渺茫的希望苟延残喘，还是亲手毁掉一切，换取一个……或许更干净的结局？我等你答案，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不太好。”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豆浆依旧跪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冰美式的话，像最锋利的刀，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也砍断了。

毁掉钥匙，换取奶宝的“彻底消失”？

坚守钥匙，眼睁睁看着冰美式占据着那具身体，带着恨意毁灭一切？

哪一个选择，都是地狱。

「选第一个。」黑加仑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毁掉钥匙，然后……把身体交给我，我会让那个敢威胁你、玷污‘他’的冰美式，生不如死……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以另一种方式。」

黑暗的诱惑，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豆浆彻底吞噬。

他的眼神，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逐渐变得空洞，然后，一点点被另一种冰冷、偏执的光芒所取代……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冰美式（牛奶）坐在轮椅上，透过窗户的反光，看着远处那个跪在地上、身影剧烈颤抖的男人。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人看见地，死死攥紧了病号服的布料，指节泛白。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属于牛奶本人的痛苦和挣扎，但下一秒，就被更深的寒冰覆盖。

毁灭，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