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夏放下刀叉，抬起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鹿溪能感觉到她身体里翻涌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顾先生，”她说，“我知道的。”

“那就好，”顾霆琛重新拿起酒杯，“吃饭吧。”

晚宴结束后，沈鹿溪在停车场等林苏夏，她靠在车旁边，看着别墅的灯光，心里七上八下的。

顾霆琛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他知道了多少？他会不会对林苏夏不利？

五分钟后，林苏夏从别墅里走出来，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知道了？”沈鹿溪问。

“他有点在怀疑了，毕竟他也是在商战里独具鳌头的高手，但他现在没有证据，所以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林苏夏走到她面前，“姐姐，时间不多了，我们明天就把证据递上去。”

“好。”

林苏夏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姐姐，你怕吗？”

“不怕。”沈鹿溪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苏夏笑了：“我也是，感觉只要有姐姐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向沈鹿溪的车。

身后，别墅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

周一早上，林苏夏和她的律师走进了检察院。

律师姓方，是H大法学院的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退休教授。但沈鹿溪也找人打听过了，这位方教授是业内最好的经济犯罪律师之一，经手过的大案要案数不胜数。

林苏夏把所有证据——厚厚一摞文件、一个加密U盘、还有一份详细的说明——交到了检察院手里。

“你好，我要举报顾氏集团总裁顾霆琛，涉嫌偷税漏税、商业贿赂、洗钱、操纵股市。”

检察官翻看着文件，表情越来越凝重，那些证据太详细了——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邮件截图、聊天记录、照片，每一条都有来源、有时间、有完整的链条，这不是一个普通举报人能做到的程度。

“这些证据是哪里来的？”检察官问。

“是我自己收集的，”林苏夏平静地说，“我是H大法律系的学生，我知道这些证据的法律效力，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更多的细节。”

检察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们会进行调查，如果情况属实，会依法处理。”

“谢谢。”

林苏夏走出检察院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她拿出手机，给沈鹿溪发了一条消息：

【林苏夏】：姐姐，我交好了。

三秒后，沈鹿溪回复了。

【沈鹿溪】：回头，我在你后面。

林苏夏转身——沈鹿溪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大衣，头发散着，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来，”沈鹿溪走过来，把一杯咖啡递给她，“所以跟来了。”

“姐姐不用来的——”

“我知道，但我想来。”

林苏夏看着她，眼眶泛着红：“姐姐。”

“嗯？”

“谢谢你。”

“不客气。”沈鹿溪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回家。”

“嗯，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阳光下，影子叠在一起，身后，检察院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前方，是一条全新的、自由的路。

一周后，税务局的人来到了顾氏集团。

“你好，我们是税务局的，需要对贵公司的账目进行例行检查。”

顾霆琛的表情变了，他的脸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灰白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例行检查？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这是突击检查，不需要提前通知。”

顾霆琛的脸色铁青，但他不敢拒绝——拒绝只会让事情更糟。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请便。”

税务局的检查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顾霆琛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经常对员工发火。

沈鹿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隔壁摔东西的声音——杯子、文件、键盘，不知道是什么，但每一声都让她嘴角翘起来。

系统已经不在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在心里说：活该。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苏夏的消息。

【林苏夏】：姐姐，税务局的人去了？

【沈鹿溪】：嗯，正在查，顾霆琛快气疯了。

【林苏夏】：太好了，姐姐小心，不要让他怀疑你。

【沈鹿溪】：放心，我演技一流。

【林苏夏】：姐姐的演技确实一流，毕竟以前骗了我那么久。

沈鹿溪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沈鹿溪】：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林苏夏】：夸姐姐，姐姐骗我的时候，也很可爱。

沈鹿溪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灰蒙蒙的，但她知道太阳在云层后面，很快就会出来。

税务局的人走后，顾霆琛开始调查是谁举报了他。

他的第一个怀疑对象是林苏夏。

她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以前她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在被叫到的时候说几句，现在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做事，安静地离开，安静得像一个影子。而且她是法律系的学生，她知道怎么收集证据，也知道怎么让证据生效。

“林苏夏，你最近在忙什么？”他把她叫到办公室，直接问。

“上课，复习，准备考试。”林苏夏回答得很平静，和那天晚宴上一模一样。

“没有别的事了？”

“没有。”

“你知道税务局来查账的事吗？”

“听说了。”

“你觉得是谁举报的？”

林苏夏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是竞争对手？”

顾霆琛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破绽，但林苏夏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什么都看不到。

“你出去吧。”

“好。”

林苏夏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顾霆琛忽然叫住了她：“林苏夏。”

“嗯？”

“你最近和沈鹿溪走得很近？”

林苏夏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没有，我和沈小姐不熟，她……不大喜欢我。”

“是吗？”顾霆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她最近也怪怪的。”

“可能是工作压力大？”

“……也许吧，你出去。”

林苏夏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要开始怀疑姐姐了吗？她得提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