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上车,坐在她旁边,林苏夏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的。”
“顾霆琛发现了吗?”
“没有,他拿了文件就走了。”
林苏夏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搓着:“姐姐的手好冷。”
“吓的。”
“姐姐辛苦了。”
“不辛苦。”沈鹿溪笑了,“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林苏夏看着她,眼眶红了:“姐姐,你太好了。”
“别哭,车上呢。”
“我没哭,”林苏夏吸了吸鼻子,“我开心。”
“开心还哭?”
“就是开心才哭。”
沈鹿溪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回家。”
“嗯,回家。”
林苏夏花了一整个晚上分析硬盘里的文件。
沈鹿溪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头昏脑涨。她最怕数字类的东西了,看得人昏昏欲睡,但林苏夏看得很认真,眼睛在多个窗口之间来回切换,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鹿溪能感觉到她的专注——那种在法庭上才能看到的、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点上的专注。
凌晨三点,林苏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够了。”
“什么够了?”
“证据,足够了。”她转过头看沈鹿溪,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沈鹿溪很少见到的光芒——不是温柔,不是狡黠,而是一种近乎炽热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烧成灰烬的光。
“洗钱、商业贿赂、偷税漏税、操纵股市——每一条都有证据,涉案金额超过四亿,足够他坐十年以上的牢。”
沈鹿溪看着屏幕上那些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邮件截图、聊天记录、照片——每一条都清晰、具体、有据可查。
她想起自己曾经还叫过林苏夏“小白花”,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林苏夏问。
“笑我自己,我以前觉得你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白花。”
“我现在也是,”林苏夏歪头,“姐姐还是要保护我。”
“你不需要我保护,你比我厉害多了。”
“不。”林苏夏认真地说,“我需要姐姐保护,没有姐姐,我拿不到这些证据。”
沈鹿溪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林苏夏,你知道吗?你很了不起。”
林苏夏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没有了不起。我只是不想姐姐再受苦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凌晨三点的书房里。窗外的城市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沈鹿溪轻轻拍着林苏夏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我已经联系了一个律师,”林苏夏抬起头,“是我以前的教授,信得过,他会帮我们把证据递交给相关部门。”
“需要我做什么?”
“姐姐需要做的,就是在顾霆琛被捕之前,继续和他保持表面关系,不要让他起疑心。”
“好。”
“还有——”林苏夏犹豫了一下,“姐姐,如果顾霆琛被捕了,你可能会被牵连。”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公司的员工,调查的时候,可能会调查到你,你的职位、你经手的项目、你和他之间的关系——都会被审查。”
“我不怕。”
“姐姐——”
“我说了我不怕,”沈鹿溪认真地看着她,“只要能让他付出代价,我什么都不怕。”
林苏夏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沈鹿溪笑了,“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说的也是。”
在递交证据之前,顾霆琛举办了一次家庭晚宴。
这是顾家的传统——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五,顾霆琛会在别墅里举办一次小型晚宴,只邀请最亲近的人,沈鹿溪每次都参加,林苏夏也每次都作为“女伴”出席。
但这一次,沈鹿溪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配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化了一个明艳的妆——红唇,浓眉,眼线拉得很长。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终于是最后一次了。”她对自己说。
到顾家别墅的时候,林苏夏已经在客厅里了。她穿着一件新中式的白色旗袍,头发用一根簪子固定住,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月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幅画。沈鹿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紧张吗?”她小声问。
“不紧张。”林苏夏说,“但手心在出汗。”
沈鹿溪笑了,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我也是。”
晚宴开始了。
顾霆琛坐在主位上,沈鹿溪坐在他右边,林苏夏坐在他左边,这是固定的座位安排——顾霆琛喜欢被两个女人围着的感觉。
“沈鹿溪,你今天怎么了?”顾霆琛看了她一眼,“这么安静。”
“在想事情啦,你也知道,我最近那家小咖啡店的生意不大好,而且——”沈鹿溪笑了笑,“霆琛哥哥,你今天好帅哦。”
她用自己寻常的腻人的声音说话,内心在疯狂呕吐,但这一招对顾霆琛向来很受用,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你少来这套。”
“我说的是真的嘛。”
林苏夏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鹿溪注意到——她握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顾霆琛忽然放下酒杯,看着林苏夏:“林苏夏,你最近在忙什么?”
“上课,复习,准备考试。”林苏夏回答得很平静。
“没有别的事?”
“没有。”
“是吗?”顾霆琛的语气很淡,但沈鹿溪听出了里面的怀疑,“我倒是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些东西。”
林苏夏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切牛排:“查什么?”
“比如——我的公司。”
餐桌上安静了。沈鹿溪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笑了笑,插话道:“霆琛哥哥,你多想了,她一个小书呆子,还能查什么?你应该庆幸她还有点用,还能念点书以后帮帮你。”
顾霆琛并没有接她的话。
他盯着林苏夏,眼神冰冷,言语不留情面:“林苏夏,我提醒你一件事,你现在的学费、生活费、你父亲的医药费——都是我在出,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随时可以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