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定在周五晚上。

顾霆琛每个周五都会去一个私人会所应酬，不到凌晨不会回来。林苏夏查过他的行程——过去三个月，每个周五晚上他都在那个会所，从来没有缺席过。这是她观察了三个月得出的结论。

“他会在七点离开公司，八点到会所，凌晨一点左右回来，”林苏夏在咖啡店里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是顾霆琛办公室的布局——门的位置、窗户的位置、摄像头的位置、办公桌的位置、保险柜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办公室门口有一个摄像头，但它的角度只能拍到走廊，拍不到门。你只要正常走进去，不会引起注意。”

沈鹿溪看着那张地图，画得很专业，像是建筑师的设计图：“你怎么画出来的？”

“上次去他办公室的时候观察的，我在他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有足够的时间记住所有东西的位置。”

沈鹿溪想起那天——她去送文件，看到林苏夏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她以为林苏夏在帮顾霆琛整理资料，原来她还在画地图。

“你那天——”

“嗯。”林苏夏点头，没有否认，“那么长的时间当然不能只干一件事，我需要知道摄像头的位置、保险柜的型号、硬盘可能放在哪里，这些信息只能实地观察。”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林苏夏想了想。“他保险柜的密码是147258，我试过了。”

“你……什么时候试的？！”

“上周，他去开会的时候，我留在办公室帮他整理文件。保险柜在书柜后面，按钮是触摸式的，我用湿纸巾试了一下，看到了六个指纹最密集的数字——1、4、7、2、5、8。组合方式只有720种，但我运气非常好，试到第七次就成功了。”

沈鹿溪张大了嘴巴：“你——你这是在犯罪。”

“不是犯罪。”林苏夏的表情很平静，“我只是在帮他测试保险柜的安全性，如果里面没有放违法的东西，就不怕被人看到。如果他放了违法的东西，那犯罪的人是他，不是我。”

沈鹿溪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周五晚上七点，沈鹿溪留在公司“加班”。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星星，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七点半，她收到林苏夏的消息：【他走了。】

沈鹿溪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清洁工已经下班了，其他办公室的门都关着，灯也灭了。她走到顾霆琛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门是密码锁，她输入了林苏夏告诉她的密码，也是147258。

门开了。

办公室里很暗，只有窗外的灯光照进来。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到书柜前。书柜很大，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管理学、经济学、法律、文学，有些甚至没有拆封。她按照林苏夏教她的方法，找到了书柜第三排的第五本书——一本厚厚的《公司法》，书脊比其他书突出了一厘米，她按住书脊，往里推。

“咔”的一声轻响，书柜向两边滑开，露出后面的保险柜。

沈鹿溪蹲下来，输入密码——147258，保险柜开了，里面放着几摞现金、一个信封、一个黑色的加密硬盘。她拿起硬盘，插上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文件很大，拷贝需要时间，进度条在屏幕上慢慢爬行，1%……3%……7%……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沈鹿溪盯着那个进度条，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她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手机震了一下。林苏夏的消息：【姐姐，还顺利吗？】

【沈鹿溪】：顺利，在拷贝了。

【林苏夏】：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不对，马上走，东西不重要，你最重要。

沈鹿溪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

【沈鹿溪】：知道了。

进度条走到47%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脚步声很重，是男人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她迅速拔掉硬盘，关上保险柜，把书柜推回原位。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躲到办公桌下面，蜷缩成一团，双手捂住嘴。

门开了，灯亮了。

“顾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顾霆琛的助理。

“放桌上。”顾霆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顾霆琛这么晚还在公司？

沈鹿溪躲在办公桌下面，看着顾霆琛的皮鞋在眼前走来走去，她能看到他裤脚的褶皱、鞋带上沾着的一点灰尘。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不敢呼吸。

“顾总，税务局那边又来电话了，说还需要补充一些材料。”

“让他们等着。”顾霆琛的声音冷了下来，“告诉他们，该交的东西都交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查。”

“可是——”

“没有可是，顾氏集团每年交几个亿的税，他们还想怎样？”

助理沉默了，顾霆琛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皮鞋在沈鹿溪面前停下，她能看到他的脚尖正对着她的脸，距离不到半米，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你出去吧。”顾霆琛说。

“好的，顾总。”

助理的脚步声远去了。

顾霆琛又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走了出去，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了，沈鹿溪在办公桌下面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人再来，才爬出来。

她的腿软得不行，扶着桌子才站稳，她把硬盘装进口袋里，快步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她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心脏还在狂跳，但嘴角翘了起来。

也算是……成功了。

她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被一点点置换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林苏夏】：姐姐，成功了吗？

【沈鹿溪】：成功了，留在那边太危险了，我还是把硬盘给带出来了。

【林苏夏】：太好了！姐姐在哪里？我来接你。

【沈鹿溪】：不用，我打车回去。

【林苏夏】：我已经在路上了，姐姐站在那里别动。

沈鹿溪笑了，她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林苏夏从车窗探出头来，对她招手：“姐姐，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