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被她拉着走，嘴上说着“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你这是得寸进尺”，但脚步没有停。到了卧室门口，林苏夏松开她的手，爬上了床，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姐姐，来。”

沈鹿溪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然后她走过去，躺在了林苏夏旁边，林苏夏把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侧过身，面对着沈鹿溪。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

“姐姐。”林苏夏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身上好香。”

“……闭嘴，睡觉。”

“好，晚安，姐姐。”

“晚安。”

林苏夏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沈鹿溪的手，十指相扣，和那天在银杏大道上一样。沈鹿溪看着她的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柔；她的眉头舒展开了，没有白天那种淡淡的警惕。

沈鹿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晚安，林苏夏。”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月光很亮，银白色的，洒满了整个房间。沈鹿溪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问题——锚点会不会再次衰减？新系统会不会可靠？顾霆琛会不会报复？但她不想管了。今晚，她只想睡一个好觉，旁边是她喜欢的人，手心里是她喜欢的温度。

这就够了。

林苏夏的调查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她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三台设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部备用手机、还有一个从法学院实验室借来的移动硬盘。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口：顾氏集团近五年的财报、工商登记信息、关联公司名录、几笔可疑的大额交易的银行流水截图。这些数据她花了两个月收集，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三遍以上。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眼睛在多个窗口之间来回切换。这是她最擅长的东西——在海量信息中找到那条隐藏的线。就像教授说的，好的律师不是记住所有法条的人，而是在法条的缝隙里找到出路的人。

她找到了那条线。

顾氏集团旗下有七家子公司，其中三家注册在开曼群岛，两家在香港，一家在新加坡，还有一家在——她放大了地图——英属维尔京群岛。

这些公司的股东信息被层层嵌套的持股结构包裹着，像俄罗斯套娃一样，打开一个还有另一个。但最底层的受益所有人，指向同一个名字：顾霆琛。

这些“离岸公司”在过去五年里，接收了顾氏集团总计超过四亿的“服务费”、“咨询费”和“管理费”。而它们唯一的业务，就是把钱转移到另一个账户——林苏夏追踪了其中一笔资金的流向，从顾氏集团到开曼群岛，从开曼群岛到香港，从香港到新加坡，最后到了一个她查不到名字的账户。

她不需要查到名字。她知道这是洗钱。

她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顾霆琛和几个政府官员的合影，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上个月，地点包括高尔夫球场、私人会所、游艇、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每一张照片她都标注了日期、地点、在场人员。

她做了一个时间线，把这些“私人聚会”和顾氏集团拿到政府项目的时间放在一起对比——惊人的吻合。每次顾霆琛和某个官员“聚会”之后的一到四周，顾氏集团就会拿到一个政府项目，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也差不多了。

她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存进那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证据”，密码是沈鹿溪的生日。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沈鹿溪发来的消息。

【沈鹿溪】：你在哪？图书馆吗？我来找你啦。

林苏夏的嘴角翘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沈鹿溪这个时候应该刚从公司出来。从顾氏大楼到H大，开车二十分钟，堵车的话至少要四十分钟。

【林苏夏】：嗯，在图书馆，姐姐慢慢来，不急。

【沈鹿溪】：急，我想见你。

林苏夏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心跳有点快。她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合上，开始收拾东西。

半个多小时后，沈鹿溪出现在图书馆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裤——刚从公司出来的装扮，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累，但眼睛很亮。

林苏夏站起来，朝她走过去：“姐姐。”

沈鹿溪看到她的瞬间，表情软了下来，那种变化很明显——从“市场部总监沈鹿溪”切换到“林苏夏的姐姐”，只需要零点三秒。

“你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有。”

“那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姐姐想吃什么？”

“我问你。”

“我听姐姐的。”

沈鹿溪瞪了她一眼：“随便，你决定就好。”

林苏夏笑了：“那去后街那家日料，姐姐上次说想吃刺身。”

“我说的是随便。”

“随便就是刺身。”

两个人并肩走出图书馆。

夕阳正好，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金黄色的在枝头摇晃，偶尔落下一片点缀着道路。

沈鹿溪走得很慢，林苏夏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步伐不知不觉地同步了。

“姐姐，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嗯，开了一天的会。顾霆琛最近脾气大得很，昨天开会的时候摔了一个杯子，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他为什么发脾气？”

“不知道，可能是在查账吧，税务局的人来了一次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沈鹿溪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在查的那些东西——有进展吗？”

林苏夏沉默了一下：“有。”

沈鹿溪停下脚步，看着她：“到什么程度了？”

“足够让他坐牢。”

沈鹿溪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确定，洗钱、商业贿赂、偷税漏税——每一条都有证据。”林苏夏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神很认真，“但是姐姐，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他办公室有一个加密硬盘，里面应该有更详细的账目，我需要姐姐帮我拷贝出来。”

沈鹿溪沉默了很久，夕阳在她脸上投下橘红色的光，她的表情在光与影之间变幻。

然后她笑了一下，说：“好。”

“姐姐不怕吗？”

“怕。”沈鹿溪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背着我，偷偷干一些让我心惊胆战的危险事。”

林苏夏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姐姐，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自由了。”

“嗯。”

“到时候，我想和姐姐去旅行。”

“去哪里？”

“其实哪里都行，只要和姐姐一起。”她想了想，“要不就……荷兰？听说那里的风景真的很美。”

沈鹿溪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