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沈鹿溪在睡梦中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吵醒了。
不是手机闹钟,不是楼下的车鸣,是她脑海里的声音——但9527已经不在了。那个声音是新的,冰冷的,机械的,像是有人在用机器朗读一份判决书。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
【原系统9527已注销,新系统正在生成中……生成失败。原因:宿主数据锚点异常。正在尝试修复……修复失败。】
【世界稳定性:78%……72%……65%……58%……】
沈鹿溪猛地坐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找到那个新系统——找到了。
一团很小的、冷冰冰的光球,缩在角落里,不像9527那样圆滚滚、暖洋洋的,而是尖锐的、冰冷的、像一颗碎玻璃。
“怎么回事?”她问它。
新系统的声音没有感情,像是一台机器在说话。
【原系统9527的核心能量不足以维持宿主锚点的长期稳定,锚点正在衰减,如果不进行修复,宿主将在72小时内被强制遣返。】
沈鹿溪的心沉到了谷底。
“9527说它的核心能量足够——”
【9527的系统配置较低,其核心能量的估算存在误差。实际可用能量仅为预估值的42%。】
“那怎么办?”
【没有可行的修复方案,建议宿主做好遣返准备。】
沈鹿溪跳下床,冲进客厅,拿起手机给林苏夏打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凌晨三点,林苏夏没有睡?
“姐姐?怎么了?”她的声音很清醒,像是根本没有睡过。
“林苏夏,你——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异常?”林苏夏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没有啊。姐姐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那个系统——它消失了,然后现在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说锚点在衰减,72小时之后我可能又会被遣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苏夏说:“姐姐别怕,我马上过来。”
“现在?凌晨三点?”
“等我。”
电话挂了,沈鹿溪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手机,浑身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冷——也许两者都有。
三十五分钟后,门锁响了。林苏夏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脚上穿着一双棉拖鞋,她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神很清醒。
“姐姐。”她走到沈鹿溪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鹿溪把新系统说的话告诉了她——锚点在衰减,9527的能量不够,72小时后可能被遣返。她说完之后,林苏夏沉默了很长时间。
“姐姐,你还记得9527消失前说过什么吗?”
“它说……它会帮我重新锚定这个世界。”
“那就相信它。”
“可是现在——”
“姐姐,”林苏夏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9527为了你,连自己都可以牺牲。它不会让你再出事的,你要相信它。”
沈鹿溪看着林苏夏坚定的眼神,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里的警报声慢慢变小了。【世界稳定性:58%……62%……68%……75%……83%……91%……稳定。异常已修复。】
沈鹿溪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了?”
“好了。”
林苏夏松开她的手,笑了:“看,我就说嘛。”
沈鹿溪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你怎么总是这么淡定?”
“因为我在姐姐面前,不能慌,”林苏夏认真地说,“如果我都慌了,姐姐就更慌了。”
沈鹿溪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谢谢你。”
“不客气。”林苏夏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但姐姐下次最好还是不要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了。”
“为什么?”
“因为我太着急了,跑过来的时候,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沈鹿溪低头一看——林苏夏的膝盖上,有一块擦伤,正在渗血。她的棉拖鞋跑掉了一只,光着的脚趾冻得发红。
“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姐姐更需要安慰。”
沈鹿溪又心疼又生气,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去找急救箱:“你等着,我给你处理伤口。”
“不用,小伤——”
“闭嘴。”
林苏夏乖乖闭嘴了,沈鹿溪蹲在她面前,用碘伏轻轻擦拭伤口。林苏夏的膝盖骨很突出,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擦伤的面积不大,但渗出的血已经凝固了,和裤腿粘在一起。沈鹿溪用棉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把血痂浸软,再轻轻揭下来。
“疼吗?”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林苏夏低头看着她,“因为姐姐在帮我处理,所以不疼。”
沈鹿溪抬头瞪她:“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说这种话?”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姐姐会脸红。”林苏夏低下头,小小声地说,“特别可爱。”
沈鹿溪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很烫:“……你够了。”
林苏夏笑了,笑得很开心,沈鹿溪给她贴上创可贴,把她的脚塞进棉拖鞋里:“以后不要跑那么快。”
“好。”
“楼梯要慢慢走。”
“好。”
“摔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沈鹿溪站起来,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真的让人拿你没办法。”
“那就不要拿我有办法。”林苏夏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姐姐,陪我睡觉。”
“……什么?”
“陪我睡觉,我跑过来的时候太急了,现在睡不着。”
沈鹿溪的耳朵红了,“你——你说什么呢——”
“就是睡觉,”林苏夏歪头,“纯睡觉。不做别的。”
“我没有想别的!”
“那姐姐为什么脸红?”
“我没有脸红!”
“红了。”
“没有!”
“好吧,没有。”林苏夏拉着她往卧室走,“那姐姐陪我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