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坐在系统空间的地板上——或者说，飘在系统空间的地板上方，因为数据体没有重量，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很冷，冷得像是在冰窖里。

【宿主……】

“在这里就别叫我宿主了。”

【……沈鹿溪。】

“嗯。”

【我……我还有一个办法。】

沈鹿溪抬起头：“什么办法？”

【我可以把我的核心能量给你，让你重新获得那个世界的锚点。】

“你的核心能量？但是，那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啊，没有了它——那你会怎么样？”

【我会……消失，但系统空间会生成一个新的系统来接替我，你也可能……不会再记得我，但你会回到那个世界。】

沈鹿溪愣住了：“你要消失？”

【嗯。】

“不行，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9527沉默了很久，它的光球在微微颤抖，亮度忽明忽暗，像是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宿主，我是一个系统，我没有感情，没有生命，我只是一个程序，你不用为我难过——】

“你在说谎。”

【我没有——】

“你在说谎，”沈鹿溪看着它，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你只是一个程序，你不会为了我去和总部协商，你不会为了我去消耗自己的能量，你也不会叫我‘沈鹿溪’。”

你也不会，陪着我胡思乱想，像我最好的朋友一样。

9527沉默了，它的光球停止了颤抖，亮度稳定在了一个很低的水平——像是烛光，微弱但温暖。

【……你说得对，我可能……确实不只是程序了，和你在一起的这三年，我看着你从一个新人变成一个老油条，看着你骂人、演戏、完成任务，然后看着你偷偷给女主送药、帮女主打架、用小号和女主聊天，我看到了你的善良、你的温柔、你的坚持，我也学会了……心疼。】

沈鹿溪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不要说这种话，好像你要死了一样——”

【我确实要消失了。】

“9527——”

【别哭，沈鹿溪，你哭起来真的很丑。】

沈鹿溪被逗笑了，虽然笑里带着泪：“你才丑。”

【我连脸都没有，怎么可能丑。】

两个人——一个人和一个系统——在纯白色的房间里对视，9527的光球已经很暗了，暗到几乎透明，但沈鹿溪能感觉到它在笑。

【好了，时间不多了，亲爱的沈鹿溪，闭上眼睛。】

“我不要。”

【闭上眼睛！】

“我不要！我要看着你！”

【……你真麻烦。】

9527的光芒开始变得耀眼——不是那种刺眼的、暴烈的光，而是一种温柔的、温暖的、像是冬日阳光一样的光，整个系统空间都被照亮了，纯白色的墙壁变成了金色，悬浮屏幕上的数据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沈鹿溪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入她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不是灼热的，是温热的，像是泡在温泉里，像是被阳光晒着，像是被一个人紧紧地抱着。

【沈鹿溪，你要记住——】

9527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回去之后，好好吃饭，不要总吃泡面，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还有——】

它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耳边就散了。

【对林苏夏好一点，她是个好女孩。要幸福啊……】

光芒消失了，系统空间恢复了纯白色，悬浮屏幕还在，数据流还在，但9527不见了。它站过的位置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小团微弱的光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像是一颗星星在黎明时分隐入天空。

沈鹿溪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谢谢你，9527。”

没有人回答。但她的心里，好像多了一个温暖的小小的角落，那是9527留下的。

沈鹿溪睁开眼睛，她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枕边，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透明了，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手。皮肤是肉色的，血管是青色的，指甲是粉色的，她握了握拳，又松开，手指在动，关节在响。

她回来了。

系统界面消失了，脑海里没有了9527的声音。

安静，前所未有的安静——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倒计时，没有惩罚预警。

她自由了。

但这份自由，是用9527换来的。

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林苏夏的字迹——清秀的、一笔一画的、像小学生一样工整的字迹。

“姐姐，我去上课了，醒了记得喝水，粥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喝，我中午回来。——林苏夏”

沈鹿溪看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纸条上，把“林苏夏”三个字洇湿了，她赶紧用袖子擦，但墨已经晕开了，“夏”字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蓝色。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林苏夏可能算好了时间——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

她走进厨房，打开锅盖，里面是皮蛋瘦肉粥，还温着，皮蛋切成小块，瘦肉撕成丝，粥底熬得浓稠。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粥很好喝，咸淡刚好，皮蛋的香味和瘦肉的鲜味融在粥里，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但她吃着吃着就哭了。

9527不在了，没有人在她脑海里吐槽了，没有人叫她“宿主”了，没有人在她难过的时候给她放音乐了。那个圆滚滚的、贪吃的、不靠谱的、会在关键时刻牺牲自己的光球，不在了。

“9527，”她轻声说，“你这个混蛋。”

没有人回答，她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把粥喝完了，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苏夏发了一条消息：

【沈鹿溪】：粥很好喝，谢谢你。

三秒后，林苏夏回复了。

【林苏夏】：姐姐！！你醒了！！我马上回来！！

【沈鹿溪】：不用，你上课——

【林苏夏】：我已经在路上了。

沈鹿溪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几乎能想象林苏夏在屏幕那头的样子——一定是在教室里跳起来，抓起书包就跑，老师在她身后喊“林苏夏你去哪里”，她头也不回地说“我有急事”。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