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你闭嘴。”

她走到林苏夏面前，抬起手。手在发抖。整个手臂都在发抖。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给林苏夏擦过嘴角的蛋黄酱，曾经在银杏大道上和她十指相扣，曾经为她煮过姜汤。

现在，这只手要打她。

“打啊，”顾霆琛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不是一直想打她吗？”

沈鹿溪闭上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的手落了下去——

但落下去的不是巴掌。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林苏夏的脸颊，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品，从颧骨到嘴角，从嘴角到下巴，很轻，很柔，她眼含热泪，最后深深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转身，一巴掌打在了顾霆琛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办公室里安静了。顾霆琛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红色的手掌印，从他的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沈鹿溪，你疯了？！”

“我没疯，”沈鹿溪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疯的是你。”

“你——”

“顾霆琛，你知不知道，我特么忍你很久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装出一幅多么圣人伟大的模样，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别人打她？凭什么让任何人打她？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大、控制欲强到变态的混蛋！”

顾霆琛的脸色铁青：“沈鹿溪！你给我滚出去！”

“我会滚的。”她擦掉眼泪，“但在那之前——我要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分钟都没有。”

她转身，拉着林苏夏的手，大步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顾霆琛摔东西的声音——杯子砸在地上，碎成碎片；文件被扫到地上，纸张在空中飞舞，沈鹿溪没有回头，她拉着林苏夏走进电梯，关上门。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了。

“姐姐？”林苏夏注意到了，她的眼睛瞪大了，“姐姐！你的手——”

沈鹿溪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掉她，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向手掌蔓延，皮肤、血管、指甲——都在消失。

“9527。”她在心里说，“再给我十分钟。”

【宿主，遣返程序不可逆——】

“十分钟。”

系统沉默了。然后它说：【……好。】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林苏夏的声音在发抖。她紧紧握着沈鹿溪的手，看着她的手指一点点消失，透明得像玻璃，“怎么会这样？你要去哪里？”

“别怕，”沈鹿溪笑了，“我哪儿都不去。”

“你在说谎！你的手——”

“林苏夏！”沈鹿溪打断她，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听我说。”

“姐姐——”

“听我说。”

林苏夏咬着嘴唇，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沈鹿溪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清澈的，倒映着自己的脸。那张脸正在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但时间不够了。”

“首先，对不起，对不起我骂了你那么多难听的话，对不起我泼你酒，对不起我当众羞辱你，对不起我说你是顾家养的一条狗，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你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其次，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讨厌我，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喜欢我，谢谢你给我做便当、送三明治，谢谢你在我骂你的时候不生气，在我泼你酒的时候不还手，在我当众羞辱你的时候说‘没关系’。”

“最后——”她踮起脚尖，在林苏夏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嘴唇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林苏夏的身体在发抖。

“我喜欢你，不是任务，不是补偿，不是愧疚，就是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林苏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把将沈鹿溪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许走，”她的声音沙哑，脸埋在沈鹿溪的肩窝里，“我不许你走！你不许走！”

“我也不想走……”沈鹿溪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她靠在林苏夏身上，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和她的眼泪滴在自己脖子上的温度。

“姐姐！”

“林苏夏，我会回来的。”

“你骗人——”

“我不骗你。”她笑了，笑容在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我骗了所有人，但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等我。”

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了。

电梯里只剩下林苏夏一个人，她站在原地，怀里空空的，手指间还残留着沈鹿溪的温度。她低头，看到地上有一张小纸条——是沈鹿溪消失前掉落的，她弯腰捡起来，上面是沈鹿溪歪歪扭扭的字迹：“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林苏夏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蹲在电梯角落里，无声地哭了。

沈鹿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系统空间，纯白色的虚拟房间，熟悉的悬浮屏幕，还有飘在她面前的9527——但它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很多，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忽明忽暗的。

【宿主，你醒了。】

“我回来了？”

【嗯，强制遣返已完成。】

沈鹿溪坐起来，发现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半透明的数据体——系统空间里的“打工仔”形态，没有皮肤，没有头发，没有衣服，只是一团人形的光，泛着淡淡的蓝色。

“林苏夏呢？”

【她在原来的世界里。】

“我能回去吗？”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9527的光球闪了闪，亮度又暗了一些。

【宿主，强制遣返意味着任务失败，按照规则，你不能再回到那个世界了，你失去了那个世界的锚点。】

沈鹿溪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有没有什么其他的——”

【你不能再回去了。】

“那你说过会帮我找替代方案——”

【我没有来得及，审核结果还没出来，你就已经打了顾霆琛。】

“那我怎么办？”沈鹿溪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就这样……再也见不到她了？”

【……对不起，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