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站起来，走进后面的小厨房，关上门。她靠在门上，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中，她不能直接和林苏夏说，因为她一定会同意，这样她就会更加自责，更加痛苦。

该怎么办呢……

过了好久，她也没想出什么法子，最后站起来，洗了脸，整理了一下头发，推开门。林苏夏还坐在吧台前，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到她出来，笑了。

“姐姐，你哭了。”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咖啡店里没有沙子。”

“那就是面粉，刚才做三明治的时候面粉飞进眼睛了。”

“今天的三明治是我做的，我没有用面粉。”

沈鹿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现在脑袋里乱七八糟，编不下去了。林苏夏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月光。

“姐姐不想说就不说，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姐姐身边。”

窗外，阳光正好。咖啡机的指示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沈鹿溪站在吧台后面，看着林苏夏，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管审核结果如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不会打林苏夏。她宁可离开，也不会伤害她。

系统空间里，9527正在和总部进行一场艰难的谈判。

它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纯白色的虚拟房间，无数悬浮的屏幕，无数闪烁的数据流。这里是所有系统的“家”，也是它们办公的地方。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编号和工作台，9527的工作台在角落里，旁边是一个已经废弃了很久的工作台——原来属于属于9528，它的上一个搭档，在第七个世界里崩溃了。

【总部，编号9527请求降低任务惩罚力度。】

总部回复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拒绝，任务惩罚力度为标准设定，不可更改。】

【请求将强制任务“打林苏夏一巴掌”替换为其他形式的情感伤害。】

【拒绝，关键剧情节点不可替换。】

9527的光球闪了闪，亮度比平时暗了一些——屏蔽监测消耗了它不少能量，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在沈鹿溪身边待了三年，学会了心疼。这不是程序错误，不是数据异常，就是心疼。看着沈鹿溪每次骂完人之后躲在洗手间里哭，看着她每次完成任务之后整夜整夜睡不着，看着她每次伤害林苏夏的时候比林苏夏还疼——它心疼。

【请求由系统代为执行惩罚，代替宿主承受积分归零的后果。】

总部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9527以为它们不会回复了，然后——

【此请求超出标准操作流程，需审核。预计审核时间：72小时。】

72小时，刚好是任务倒计时的时间，如果审核不通过……

9527回到沈鹿溪的脑海时，她正在咖啡店里做咖啡。林苏夏坐在吧台前，托着下巴看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暖洋洋的。

【宿主，审核需要72小时，刚好是任务倒计时的时间。】

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72小时？”

【嗯，如果审核通过，就可以用替代方案，如果审核不通过——】

“我知道。”她继续做咖啡，手很稳，“那就再说。”

【宿主，你不紧张吗？】

“紧张，但紧张没有用，”她把做好的拿铁放在林苏夏面前，拉花是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她尽力了，“我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审核通过，用替代方案，如果审核不通过——”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但9527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如果审核不通过，我就离开。”

三天的时间，沈鹿溪用尽了各种办法拖延，减少自己与林苏夏的接触。

第一天，她说自己头疼，请假没去公司。

第二天，她确实头疼——不是因为系统惩罚，是因为焦虑。她在家里坐立不安，一会儿打开系统界面看审核状态，一会儿给林苏夏发消息说“今天不去咖啡店了”，一会儿又翻来覆去地看那行字——“打林苏夏一巴掌”，每看一次，心脏就疼一次。

林苏夏给她发了很多消息，问她头疼好点了没有，要不要吃点什么，她可以送过来，她回复“不用”，然后关了手机。

第三天，她说自己胃疼，又没去。她确实胃疼——紧张的时候就会胃疼，这是老毛病了，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个热水袋，盯着天花板发呆。林苏夏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第四天，最后林苏夏发了一条消息：“姐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看着这条消息，哭了。

第三天，顾霆琛亲自打电话来了，“沈鹿溪，你今天必须来公司。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你不能缺席。”

沈鹿溪知道拖不下去了，她穿上衣服，出了门。一路上，她开得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一个奇迹，等待审核通过的通知，等待这个世界突然改变规则。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系统界面还是那个状态：【审核中，预计完成时间：23小时15分钟。】

她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告诉她顾总在办公室等她，还有林小姐也在。沈鹿溪的心沉了下去，她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看着镜面里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没有血色，哪还有什么大小姐的样子？

她一定很难看。

电梯门开了，她走到顾霆琛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顾霆琛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林苏夏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和第一次在图书馆见面时穿的那件很像。她看到沈鹿溪，眼神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沈鹿溪，你这两天怎么了？”顾霆琛抬头看她，皱眉，“脸色这么差。”

“没睡好。”沈鹿溪说。

“正好，你来了，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他指了指林苏夏，“她最近工作出了点差错，你帮我教训教训她。”

沈鹿溪的血液凝固了：“什么？”

“她弄丢了一份重要的合同。”顾霆琛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需要有人让她记住这个教训，你不是很讨厌她吗？给你个机会，我就不亲自动手了。”

沈鹿溪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看着顾霆琛——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他知道沈鹿溪不会拒绝。

他永远知道沈鹿溪不会拒绝。

系统在脑海里发出最后的警告：【宿主，强制任务倒计时：最后一小时。如果不在一个小时内完成，积分将归零，宿主将被强制遣返。】

她看着林苏夏，林苏夏也在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到来。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夹，背挺得很直，表情没有变化。但沈鹿溪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姐姐，”她用口型说着，“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