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林苏夏的脸——在银杏大道上回头看她时的脸,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银杏叶在她身边飘落,她笑着叫“姐姐”。
她想起了林苏夏的手,温热的手掌,十指相扣时微微收紧的力度。
她想起了林苏夏的声音——
“我可以等。”
“姐姐值得。”
“我喜欢姐姐。”
“可是……如果我打了她——”她睁开眼睛,“她会疼。”
【宿主——】
“她会疼,她的脸会红,会肿,会有手指印。她会愣住,会看着我,会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打她。然后她会想起来——哦,对了,你是有任务的,你是恶毒女配,你本来就应该打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然后她会原谅我,她会说‘没关系,我知道姐姐不是真心的’,但我打了她,不管是不是真心的,我打了她,伤害就是伤害。”
系统没有说话。
沈鹿溪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我不想打她,我宁可打自己一百下,也不想打她。”
【宿主,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你说过,我可以找替代方案。”
【是的,我可以和总部协商,看能不能用其他行为替代这个任务,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长三天,任务倒计时刚好三天,如果审核通过,就可以用其他方式完成指标,如果审核不通过——】
“如果审核不通过,我就打她。”
【宿主——】
“我不能让她消失不能让她再一次和我分离,我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了,这一次的机会甚至都还是你给我的,我没得选,但至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可以用剩下的时间去补偿。”她的声音平静得甚至有些不像她自己。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我会尽力的。】
“谢谢你,9527。”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远处的天边有一道飞机云,白色的,细细的,把天空分成两半。
她想起了一件事。
“9527,今天林苏夏会来吗?”
【今天周六,她一般周六上午来咖啡店,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沈鹿溪点了点头,走进浴室,她洗了澡,吹了头发,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然后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嘴唇有点干,忘记涂唇膏了。她拿起唇膏涂了一层,又放下。
会不一样的,她说。
然后她出了门。
沈鹿溪到咖啡店的时候,林苏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配一条浅咖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手里提着那个浅粉色的保温袋。看到沈鹿溪从街角走过来,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姐姐,早安。”
“你怎么这么早?”沈鹿溪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门,“不是说九点吗?”
“想早点看到姐姐,”林苏夏跟在她身后走进咖啡店,把保温袋放在吧台上,“今天做了三明治,冷了的话口感就不好了,姐姐昨天不是说想吃三明治嘛。”
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我昨天说了吗?”
“说了,在聊天的时候说的,你说‘好久没吃三明治了’。”林苏夏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纸盒,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个切半的三明治,面包烤得金黄,夹着生菜、番茄、鸡蛋和火腿,切面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姐姐不记得了?”
沈鹿溪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昨天她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看到一家便利店,突然想吃三明治,就随口说了一句。
她自己都忘了,但林苏夏记得。
“记得的。”她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还是温的,外酥里软;鸡蛋煮得刚好,蛋黄是溏心的,咬一口会流出来,好吃。比任何三明治都好吃。
“好吃吗?”林苏夏托着下巴看她。
“嗯。”
“那就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吧台上,把两个三明治照得金灿灿的。咖啡机在角落里嗡嗡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沈鹿溪吃完了三明治,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林苏夏,她正低头吃自己那份三明治,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沾了一点蛋黄酱,她没有注意到。
“你……算了,我来吧。”沈鹿溪说。
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林苏夏嘴角的蛋黄酱。她的手指碰到林苏夏的嘴唇,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林苏夏的嘴唇很软,温热的,微微张开,沈鹿溪的手指在她嘴角停留了一秒,然后……
然后,被林苏夏牵过去,舔舐掉了指尖上的那抹蛋黄酱。
沈鹿溪咳嗽了两声,装作淡定地收回手。
林苏夏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姐姐。”
“嗯?”
“你的耳朵红了。”
“……闭嘴。”
林苏夏笑了,低下头继续吃三明治,沈鹿溪站起来,走到咖啡机后面,假装在调试机器。她的心跳很快,手指在发抖。
“9527。”她在心里说。
【嗯?】
“如果审核通过了,我用什么替代方案?”
【还在协商中,可能是用其他形式的“伤害”——比如推她一下、摔她的东西、在顾霆琛面前说更难听的话,还在讨论。】
“更难听的话?还能有比‘一条狗’更难听的吗?”
【宿主,你不要低估总部的想象力。】
沈鹿溪叹了口气,她抬头看了一眼林苏夏——她已经吃完了三明治,正在喝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表情很放松,像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周六早晨。
她不知道沈鹿溪面临着一个选择:打她,或者看着世界崩塌。
“姐姐。”林苏夏忽然转过头,“你今天有心事。”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
“有,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做咖啡的时候心不在焉,拉花歪了三次,而且你刚才擦我嘴角的时候,手指在抖。”她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沈鹿溪,“发生了什么?”
沈鹿溪张了张嘴,她想说“没什么”,想说“你想多了”,想说“关你什么事”。但林苏夏看着她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她觉得任何谎言都是对这份干净的亵渎。
“林苏夏,”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比泼红酒更过分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林苏夏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姐姐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是姐姐被迫做的,”林苏夏打断她,“那我不会怪姐姐。”
“如果不是被迫的呢?”
“姐姐不会主动伤害我。”林苏夏的语气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最了解姐姐的人。”
沈鹿溪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盯着吧台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盯着咖啡表面那一层薄薄的奶皮,盯着奶皮上那道细细的裂纹。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一件事——一件会伤害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姐姐做那件事的时候,一定比我更疼。”
沈鹿溪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飞快地擦掉,别过脸:“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看姐姐。”林苏夏的声音很轻,“从第一天开始,就在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