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夏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擦掉沈鹿溪脸颊上的一道泪痕。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

“姐姐，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声音在发抖。你的嘴唇也在抖。你的手——你端着酒杯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因为你在用力攥杯子，我都害怕姐姐会把玻璃攥碎，然后被扎到手，姐姐，我心疼你。”

沈鹿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所以我不怪姐姐。”林苏夏说，“但我很生气。”

沈鹿溪抬起头：“……啊？”

“不是对你，是对他，对顾霆琛。”林苏夏的眼神冷了下来，“是他让你变成了一个会说那些话的人。是他让你痛苦，是他逼你做这些事，所以我恨他。”

沈鹿溪愣住了。“你——”

她是这样理解的吗……

“姐姐，”林苏夏握住她的手，“我会保护你的。”

“……应该是我保护你吧。”

“那就互相保护。”

两个人站在洗手间里，看着对方。

“互相保护？”

“嗯，互相保护。”林苏夏笑了，“姐姐保护我，我保护姐姐，很公平。”

沈鹿溪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说得出口？”

“因为我是法律系的学生，法律系的学生说话要诚实。”

“你刚才还说‘恨’顾霆琛，这也算诚实？”

“算，因为我真的恨他，他让姐姐做这些事，我恨他。”

沈鹿溪沉默了一下：“你不应该恨任何人。”

“我控制不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计时。

“走吧。”沈鹿溪说，“这里太冷了。”

“嗯。”

过了好久，等她们分别的时候，她才开口，问系统：“系统，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能永远留在这里，告别所有的任务什么的，能让我一直陪在她身边，以沈鹿溪的名义，不是恶毒女配。”

系统沉默了很久：【宿主，其实很久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什么意思？”

【……很久之前，也有一位宿主，爱女主爱得死去活来。】

“然后呢，她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主世界发现了，把这个小世界回溯到最原始的状态，也把这位宿主的意识回收清零了。】

沈鹿溪愣住了，她的指尖发凉。

系统突然开口，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般。

【宿主，你知道为什么你觉得她眼熟吗，你知道为什么在图书馆的第一眼你就觉得似曾相识吗？】

沈鹿溪没有回答。

【宿主，其实你和林苏夏早就见过了，你就是那个爱上女主后被意识清空的宿主，你们已经是第二次相爱了。】

【那会儿的系统并不像现在的那么智能，他们毫不留情，把你们汇报给了总部，申请了强制手段。】

【我那会儿只是个新生系统，但已经听说了这个故事，其实宿主，我那个数据是故意没提交的，就是为了延长你的退休时间，然后在后台做了一点小手脚，把你投放到了这个世界。】

【不是你现在突然爱上了她，而是你们早就相爱过，只不过……未能善终。】

【不过这一次，我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好结局，至少，不会再比上一次更差了。】

沈鹿溪怔住了，她眼前模糊划过几道身影，看不真切，却又好熟悉。

她听见了声音——

“姐姐，你说的那什么系统真的没关系吗？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吗？”

“姐姐，能遇到你真好，我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姐姐，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姐姐，明天我们还能再见吗……”

“姐姐……”

“姐姐……”

她泪流满面，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几乎把她击垮在地，她不能呼吸，狠狠抓着胸口的衣服，咬着手背，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要……怎么做？我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好久之后，沈鹿溪才开口，语气凌冽。

【宿主，根据我的观察，你最好得这样……】

沈鹿溪从那天之后整日呆在自己的公寓里盘算计划，直到某一天林苏夏找上门——

“姐姐，”她趴在门口，表情有些委屈，“你好久都没来找我了，发你信息也不回，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鹿溪就像是一位正在接头的秘密组织成员，还往两边看了一眼。

“先进来。”

“嗯？”

沈鹿溪把家里十分迅速地收拾了一番，藏起了那几份计划书，然后在沙发上腾出空位安排她坐下，着急忙慌地跑进厨房切橙子又不小心把手给切了。

“嘶——”

“怎么了怎么了？”林苏夏听到声音跑了进来，看着沈鹿溪手上的伤口皱起了眉头，“姐姐当时还说我，没想到姐姐自己也很不小心啊。”她帮沈鹿溪清洗着伤口，“创口贴在哪儿？”

“客厅茶几下面。”

林苏夏帮沈鹿溪包扎好，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进去切完了剩下的水果。

沈鹿溪脸有些发烫：“抱歉啊，本来你是客人，我却还要麻烦你。”

林苏夏用叉子叉了一块去好皮的橙子塞进了沈鹿溪的嘴里：“没事的姐姐，为你，我愿意。”

“……”沈鹿溪大脑宕机了一瞬，差点忘了自己的目的。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林苏夏：“林苏夏，今天，我要告诉你我是谁，我是怎么来这儿的。”

“我叫沈鹿溪，但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沈鹿溪，其实也可以是你认识的那个沈鹿溪，我是来自异世界的一个打工人，我的角色就是扮演恶毒女配，你也可以理解为……那种密室逃脱里的固定NPC。但我不能逃脱，只有乖乖打完工我才能有自由，所以，我才来到了你身边。”

“其实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真的不想欺负你啊，你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善良，我怎么忍心下手，即便是任务，我也做不到。”

“你猜得没错，我是被逼迫的，但和顾霆琛没有关系，但我觉得他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笑了起来，但是林苏夏表情依旧严肃。

她收了笑，让自己看上去正经些：“你可能听上去觉得有些扯淡，所以不相信我也——”

“我相信。”林苏夏打断她，“我相信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