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夏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她,眼神中带着期待:“好吃吗?”
“嗯。”
“那就好。”
沈鹿溪吃完了整份便当,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她把空盒子收好,放在桌上,抬头看林苏夏:“你——为什么给我做饭?”
“因为姐姐不会做饭。”
“我会,我会煮泡面。”
“泡面不健康。”
“那你也不用给我做,我又不是不会自己买饭吃,你……不用麻烦的。”
林苏夏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姐姐,你知道吗?给喜欢的人做饭,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沈鹿溪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给喜欢的人做饭,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林苏夏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姐姐不用觉得麻烦我,我其实很开心的。”
沈鹿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坐在那里,耳朵红透了,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林苏夏站起来,拿起空了的保温袋:“姐姐,明天想吃什么?”
“我——”
“拒绝或者不知道的话,我随便做了,姐姐不吃的有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吃。”
“好,那明天做红烧鱼,姐姐喜欢吃鱼吗?”
“喜欢。”
“那就红烧鱼。”林苏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姐姐,晚上记得吃饭,不要吃泡面。”
“……知道了。”
门关上了。沈鹿溪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9527。”她小声说。
【嗯?】
“她刚才说‘给喜欢的人做饭’——她说的‘喜欢’,是我想的那种‘喜欢’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不敢确定。”
【宿主,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很多次了。】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敢确定!万一她说的‘喜欢’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呢?万一我想多了呢?”
【宿主,你会给一个“朋友”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饭、然后坐四十分钟公交车送到她的公司吗?】
沈鹿溪愣住了。
【你会给一个“朋友”切菜切到手指、贴上创可贴继续做、然后笑着说“不疼”吗?】
【你会给一个“朋友”送便当的时候,说“给喜欢的人做饭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吗?】
沈鹿溪没有说话。
【宿主,你不是不确定,你是不敢相信。】
沈鹿溪把脸埋进手心里:“你说得对,我不敢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我是恶毒女配,我是来伤害她的,我每天骂她、贬低她、泼她红酒——我做的每一件好事都被十件坏事抵消了,她、她凭什么喜欢我?”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喜欢的,恰恰是那个在坏事背后偷偷做好事的你?】
沈鹿溪抬起头。
【她喜欢的,是那个骂完她之后眼睛会红的你,是那个泼完她红酒之后追去洗手间的你,是那个用小号陪她聊天、匿名给她送药、穿着黑衣服帮她打架的你。】
【她喜欢的,是那个嘴很硬、心很软的你。】
沈鹿溪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只是你不给我机会表现~】
沈鹿溪笑了,擦了擦眼泪:“你少得意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林苏夏的聊天框。
【沈鹿溪】:明天还想吃青菜,麻烦你啦,我给你买小蛋糕吃。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条消息太像女朋友对男朋友说的话了——但林苏夏秒回:
【林苏夏】:好,明天给姐姐做。
沈鹿溪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办公桌上,暖洋洋的。她靠在椅背上,嘴角翘得高高的。
“林苏夏。”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有人回答,但她总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在。
顾霆琛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能把顾氏集团从一个小公司做到现在的规模,靠的不只是家世和运气——他观察力很强,对人的判断也很准。
他注意到了沈鹿溪和林苏夏之间的异常。
沈鹿溪——他的青梅竹马,从小就“喜欢”他的女人——最近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痴迷的、热烈的、带着占有欲的眼神,而是敷衍的、应付的、像是在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她还是会叫他“霆琛哥哥”,还是会在他面前撒娇,还是会骂林苏夏——但那些行为像是一层壳,壳下面是空的。
而她对林苏夏的态度,越来越奇怪,她明明应该讨厌林苏夏,但她看林苏夏的眼神——顾霆琛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不是讨厌,不是嫉妒,也不是他以为的“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想说很多话但一句都不能说。
“沈鹿溪,”某天开会结束后,顾霆琛叫住了她,“你最近怎么了?”
沈鹿溪正在收拾文件,听到他的话抬起头,表情无辜:“什么怎么了?”
“你对林苏夏的态度。”顾霆琛靠在椅背上,审视地看着她,“你以前恨不得把她赶走,现在怎么——”
“怎么?”
“你帮她说话。”
“我什么时候帮她说话了?”
“还有上周聚会,你泼了她一身酒之后追去了洗手间。”
“我去看她的笑话。”
“你在洗手间里待了十分钟,看笑话需要十分钟?”
沈鹿溪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笑了笑,走过去搭上顾霆琛的肩膀,声音千娇百媚:“霆琛哥哥,你真的想多了,我对林苏夏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我甚至都不屑一顾,她就是——”她咬了咬牙,说出了违心的话,“一个配不上你的女人。”
顾霆琛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从嘴角移到她的手指——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最好是这样。”他最终说,“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人,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