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林苏夏带她来到了H大校园后面的那条银杏大道。

这条银杏大道还挺有名的，曾一度被评选为H市必打卡的景点TOP3。

深秋的银杏叶全黄了，整条大道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风吹过来，银杏叶簌簌落下，像是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金色的纸屑。

沈鹿溪站在路口，看着这条金色的路，愣住了。“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看银杏。”林苏夏说，“听说每年这个时候，这里的银杏最好看，所以就想带姐姐来看看。”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林苏夏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看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银杏叶在她身边飘落，风轻轻地捧起了她的头发，“姐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我想一起看银杏的人，我一定要带她来这里。”

沈鹿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林苏夏看着她，对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银杏叶更耀眼，也比阳光更温暖，沈鹿溪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银杏大道上。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沈鹿溪走得很慢，林苏夏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步伐不知不觉地同步了。

“姐姐，”林苏夏忽然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骂我的时候吗？”

“记得，在图书馆。’。”

“嗯，那时候我就觉得，姐姐不是坏人。”

“被骂了还觉得对方不是坏人，你这是什么逻辑？”

“不是逻辑，是直觉。”林苏夏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叶子是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姐姐骂我的时候，眼睛在看我的脸，带着一种很吸引人的色彩，让我觉得，你不是真的觉得我不好看，你只是在说一句你不愿意说的话。”

沈鹿溪别过脸：“你想多了。”

“没有想多。”林苏夏把银杏叶递给她，“送给姐姐。”

沈鹿溪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金黄色的，完整的，叶脉清晰可见。她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林苏夏的手指，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沈鹿溪想缩回去，但林苏夏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碰触，不是轻轻的搭上，而是认真地、坚定地握住了。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缠着手指。

沈鹿溪的大脑一片空白：“你——”

“姐姐的手好小哦。”林苏夏轻声说。

“……闭嘴。”

“好软。”

“好暖。”

“我、我说闭嘴！”

林苏夏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金色的银杏大道上。没有人说话，但什么都不用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画出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风吹过来，银杏叶簌簌落下，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沈鹿溪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林苏夏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手掌也比她的大些，一整个包裹住她的手。她能感觉到林苏夏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汗意。

原来她也会紧张啊。

“姐姐。”林苏夏的声音很轻。

“嗯？”

“你的心跳好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手能感觉到，你的脉搏在跳，很快。”

沈鹿溪的耳朵红透了：“那是因为走路走太快了。”

“我们已经走得很慢了。”

“那就是银杏叶太多了，过敏。”

“你对银杏叶过敏？”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叫我来的。”

林苏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姐姐，你知道吗？你刚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因为你叫我来的’。”

“怎么了？”

“那是不是……如果我叫姐姐来，姐姐就愿意去任何地方。”

沈鹿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林苏夏笑了，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手没有松开。

沈鹿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头发、她肩上的书包、书包上挂着的小鹿钥匙扣。钥匙扣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小鹿的眼睛闪着光。

“林苏夏。”她叫她的名字。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林苏夏回头看她，笑了：“姐姐想叫就叫，我就在这里。”

沈鹿溪低下头，嘴角翘得高高的，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完了整条银杏大道，走到尽头的时候，林苏夏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山坡。

“姐姐。”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一起来看银杏，好不好？”

沈鹿溪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被风吹起的头发、那双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好。”

牵手之后，沈鹿溪以为她们之间会有什么变化。但什么都没有变——她还是每天根据指标骂林苏夏，还是每天在顾霆琛面前演戏，还是每天在系统任务和自我厌恶之间挣扎。

唯一的变化是，林苏夏开始给她送便当。

第一次是在一个周二的中午。

沈鹿溪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份季度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的，她一个都看不进去——门被敲响了。她以为是哪个下属来汇报工作，头也没抬地说“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林苏夏，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配深蓝色的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浅粉色的保温袋，沈鹿溪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给姐姐送午饭。”林苏夏把保温袋放在办公桌上，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盒一盒的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西兰花炒虾仁、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碗白米饭，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

“这都是……你做的？”

“嗯，在家里也没事儿干，早上起来做的。”

沈鹿溪看了看那些菜——排骨切得大小均匀，裹着一层琥珀色的糖醋汁；鸡翅是焦糖色的，散发着诱人的甜味；西兰花和胡萝卜炒得翠绿鲜亮；汤是番茄蛋花汤，番茄切成小块，蛋花散得像云朵。虽然挤在饭盒里，但摆盘看上去很精致，很用心。她抬头看林苏夏——她的手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很小的一片，在食指的指尖。

“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沈鹿溪拿起她的手，低头看了看那个创可贴，但边缘已经有一点卷起来了——说明切菜的时间不早，大概是在出门前匆匆贴上的。

“……疼吗？”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林苏夏收回手，“姐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鹿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糖醋味，酸甜适中，肉质很嫩，轻轻一咬就脱骨了。

好吃，比任何餐厅的菜都好吃。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没有说话。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腾腾的饭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