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服务生,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看到她们出来,松了口气。
“林小姐,这是顾先生让我送来的毛巾。”
“谢谢。”林苏夏接过毛巾,披在肩上。
沈鹿溪看了一眼那条毛巾——白色的,很厚,是顾家别墅里最好的那种,顾霆琛让人送毛巾来,而不是自己送来。这就是他的“关心”——永远是隔着一层、永远是不痛不痒的、永远是施舍而不是给予。
“姐姐,”林苏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要回去了吗?”
“嗯,任务完成了。”话一出口她就在心里狂踹自己十八脚——任务?什么任务?你暴露了啊沈鹿溪你就是个笨蛋!你不能说“任务”这个词啊!
但林苏夏没有追问。
“那我送姐姐到停车场。”
“不用——”
“我们走吧。”
林苏夏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穿过宴会厅、穿过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深秋的凉意。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林苏夏停下来。
“姐姐。”
“嗯?”
“你今天的裙子很好看。”
“暗红色,很衬你的皮肤。”林苏夏笑了,“姐姐真的是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呢。”
沈鹿溪的耳朵又红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说得出口?”
“因为我是法律系的学生,法律系的学生说话要诚实。”
“那你刚才还说我说谎的时候好看,这也算诚实?”
“算,因为我觉得你说谎的时候真的很好看,这是诚实的评价。”
沈鹿溪摇了摇头,打开车门。
“我走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她坐进车里,关上门。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林苏夏还站在停车场里,披着那条白色的毛巾,看着她。
车灯亮了,照亮了前方的路。林苏夏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但沈鹿溪知道,她还在那里站着。
直到车子拐出停车场,那个小点才消失。
“9527。”她一边开车一边说。
【嗯?】
“她说我泼她的样子很可爱,这是什么逻辑?”
【宿主,那我觉得啊,可能在她严重呢,你做什么都很可爱?】
沈鹿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你也少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许说。”
【好好好,那我不说了。】
沉默了一会儿。
“9527。”
【嗯?】
“你说,她真的不生气吗?我泼了她一身红酒。那条裙子是她最喜欢的,我在她衣柜里看到过,她每次去顾家都穿那条。”
【啊呀,宿主,根据她的行为模式分析——她可能真的不生气,她更在意的是你泼完酒之后追过来的行为,这在她看来,比你泼酒这件事本身重要得多。】
“为什么?”
【因为她其实都猜到大半啦,她猜到你泼酒可能是被迫的,但追过来却是你自己的选择,所以她很高兴。】
沈鹿溪沉默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我觉得你说得对。”她最终说。
【我也觉得。】
沈鹿溪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入城市的车流中。
城市的灯光在窗外流动,像一条永不止息的丝绸般铺向远方。
她想起了林苏夏说的那句话——“姐姐泼的酒,很凉,但姐姐追过来的样子,很暖。”
“林苏夏,”她轻声说,“你才是那个很暖的人。”
没有人回答。
但她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泼水事件之后,沈鹿溪以为林苏夏会疏远她。
正常人被泼了一身红酒,就算不生气,至少心里多少会有些膈应吧?但林苏夏不是正常人。第二天早上九点,咖啡店的风铃响了,林苏夏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配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书包上挂着那个小鹿钥匙扣——和每一天一样。
“姐姐,早安。”她在吧台前坐下,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鹿溪站在咖啡机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咖啡杯,杯子在半空中停了三秒:“……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泼了你一身红酒,那条裙子——你很喜欢那条裙子吧?我在你衣柜里看到过,你应该挺喜欢的,我要不……唉算了,我今天下午给你送一条新的吧。”
林苏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然后抬头看她:“裙子洗了,红酒渍可以洗掉的。洗不掉的话,就买一条新的,裙子是身外之物,不值得为它生气。”
“我不是说裙子——”沈鹿溪顿了顿,“我是说,我泼你水这件事,你不生气吗?”
林苏夏看着她,歪了歪头:“姐姐,你好像昨晚问过这个问题了。”
“我知道,但你没有回答。”
“我没有回答吗?”林苏夏想了想,“那我今天回答——不生气。因为姐姐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沈鹿溪咬着牙说,“我故意脚滑,故意把酒泼在你身上,我是故意的。”
林苏夏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好,姐姐是故意的,那我也不生气,姐姐不泼别人就泼我,看来我在姐姐心中果然是特殊的呢。”
沈鹿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什、什么鬼啊……
“姐姐,”林苏夏托着下巴看她,“你还要继续问吗?还是给我做咖啡?”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做咖啡。她的手还是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她胸腔里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满,快要溢出来了。她把做好的美式放在林苏夏面前,杯子在桌上磕了一下,咖啡溅出来几滴。
“喝。”
林苏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好喝。”
“你每次都说好喝。”
“因为是真的好喝。”她放下杯子,“姐姐,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沈鹿溪警觉地看着她:“干什么?”
“想请姐姐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沈鹿溪犹豫了三秒:“……我有空。”说完她就后悔了——你为什么要答应?你下午还有工作!你还要开会!你还要在顾霆琛面前演戏!
但林苏夏笑了,笑得那么好看。
她一下子就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